而半空中的谢朝，琥珀色的竖瞳也是同样的震惊。

没人看见，方才楚晞动的那一瞬，周身腾起了一缕极淡的黑光。

那光，阴冷、邪异，带着一股湮灭一切的气息，是他刻在神魂里的、属于上一世那场浩劫的记忆。

就是这东西。

就是这股力量。

就是它在驱使楚晞，让苍生涂炭。

谢朝的狼爪本已探到半途，却因这缕黑光的出现，硬生生顿住了半拍。

错愕与惊悸席卷了他，等他回过神时，木剑已经穿透了鲁彦辰的胸膛。

那柄无锋的木剑，根本不是致命的凶器。

真正撕裂鲁彦辰护体灵力、洞穿他心脏的，是附着在剑身上的、那丝来自“邪物”的黑芒。

谢朝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向蜷缩在地、崩溃惨叫的楚晞，眸色深沉得像淬了冰的寒潭。

宿命的齿轮，终究还是循着上一世的轨迹，缓缓转动了。

狼形敛去，落地时无声无息。

谢朝一袭白衣，衣摆纤尘不染，与满地的狼藉格格不入。

他缓步走向蜷缩在地的楚晞，步伐极轻，却像是踩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压得岑暄与林昕连呼吸都放轻，不敢上前。

楚晞还在发抖，哭声断断续续，沾满血污的手死死抠着地面。直到一双白色的靴子停在她眼前，她才迟钝地抬起头。

泪眼模糊中，她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竖瞳，冷得像冰，却又藏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谢朝垂眸看着她，目光掠过她沾血的指尖，掠过她脸上未干的泪痕，最终落在她袖中那枚微微发烫的残剑碎片上。

他突然俯身，修长的手指猛地攥住了楚晞的肩膀，力度带着不容抗拒的急切，指尖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

“刚才到底是什么东西？”他的声音依旧很淡，却透着一丝压抑的紧绷，琥珀色的竖瞳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惊涛骇浪，“那股力量，究竟是什么？”

楚晞被他攥得生疼，却顾不上挣扎，只是拼命摇头，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往下淌，声音破碎又嘶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不知道……”

她还陷在亲手杀人的惊恐里，满脑子都是木剑穿透胸膛的画面，根本说不清那股突如其来的力量是怎么回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只觉得一股剧烈的眩晕猛地袭来，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离，眼前阵阵发黑。

肩膀上的力道还在，可她已经撑不住了，眼皮一沉，彻底失去了意识，软软地倒了下去。

谢朝眼疾手快，揽住她的腰，将人稳稳接住。

谢朝抱着楚晞，垂眸看着她苍白的脸，他指尖微动，一缕极淡的神识，悄无声息地探入了楚晞的神识海。

识海里，那道清脆的正太音正嘀嘀咕咕：“啊，真美味。啧，不过宿主心理素质太差了，不就是杀个人……”

谢朝的神识化作一道冰冷的威压，直接笼罩住那道声音，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滚出来。”

正太音的嘀咕声戛然而止。

半晌，才响起一道带着点故作镇定，又掺着几分玩味的调子：“哎呀，没想到还有人能察觉到我的存在……”

话音顿了顿，那声音里的戏谑更浓了，像是认出了什么老熟人：“哟，这不是当年那位神女身边的小宠物吗？”

谢朝的将情绪收敛得滴水不漏，他的声音平稳得可怕，字字都带着冷硬的棱角：“你，就是当年，被神女封印的邪物？”

话音稍顿，他眼底翻涌的怒意被死死压在冷静的表象下，追问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你费尽心思利用楚晞，是想借她的手，完成上一世没能成的灭世之事？”

正太音的调子骤然一顿，没了之前的漫不经心，甚至闪过一丝极淡的错愕。

转瞬，它像是想通了什么，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恍然大悟的玩味：“哦，原来如此。”

“怪不得你会突然冒出来，你居然还留着上一世的记忆。”

“那又怎么样呢？”系统的正太音里满是志在必得的戏谑，调子扬得高高的，“对了，预言的事是你做的吧？哎呀，我还真得多谢谢你。让我的进度快了不知多少……”

谢朝的眸色瞬间沉得像一潭死水，周身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千算万算，算到了所有的变数，却唯独算漏了这一环——他以为自己是在布局观察，没曾想，这所谓的“预言”，竟也成了系统催熟她的养料。

“你利用预言……”谢朝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要借仙门的压力，逼她觉醒？”

“聪明。”系统嘿嘿一笑，语气里满是得意，“你也看到了，若不是被逼到绝境，若不是亲眼看着师父要死、大师兄要废，她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让我接管身体？”

它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阴恻恻的，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恐惧、绝望、愤怒……这些负面情绪，可是我最爱的养料。你越是把她推到风口浪尖，她就越是渴望力量，我就能越早……”

话未说完，谢朝突然打断了它，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与方才的冷冽截然不同：“我可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