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山门前，鲁彦辰见周延油盐不进，终于沉了脸，“既然周掌门不肯配合，那便休要怪我……”

他根本懒得再废话，宽大的袖袍一甩，裹挟着磅礴灵力的手掌径直朝林昕抓去——青岚有女，所说的不就是青岚的女弟子吗？这个最近，先抓来一个是一个。

几乎是同一时间，碧幽谷掌门苏晏身形一动，墨绿长衫掠过一道残影，目标直指岑暄身后的楚晞。

根据碧幽谷安插在青岚的眼线密报，这个最小的才是传闻里的应劫之女，是他此行真正要带回去的人。

两股威压同时袭来，山门前的空气瞬间凝滞。

“放肆！”

周延怒喝一声，哪里还顾得上暗自调息，提剑便拦在了苏晏身前。剑锋横亘，带着护犊的决绝：“苏晏！她只是个孩子，你敢动她试试！”

岑暄也反应极快，长剑出鞘，银光一闪便格住了鲁彦辰的手掌。

他修为虽远不及鲁彦辰，却硬生生扛下那股灵力冲击，将林昕死死护在身后，嘴角淌下一丝血迹，“鲁长老，青岚弟子，轮不到外人处置！”

林昕又惊又怒，反手握住佩剑，眸色锐利：“玄金宗仗势欺人，真的是仙门之首的风骨吗？”

楚晞缩在周延身后，吓得心脏怦怦直跳，下意识地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残剑碎片。

那碎片忽然轻轻一颤，频率竟与她的心跳隐隐相合，似在无声地吸收着她的恐惧与慌乱，原本萦绕在碎片表层的清冽气息，竟悄然沾了些许浑浊。

苏晏看着挡在身前的周延，眉宇间满是复杂：“周师叔，我无意为难，但‘青岚有女，应劫而生’的传闻绝非空穴来风，她必须跟我走，这是……”

“够了。”周延冷声打断，剑锋微颤，“当年你们走了，就没资格再对我青岚的事指手画脚。”

鲁彦辰冷哼一声，手腕翻转，灵力再度暴涨，震得岑暄连退两步：“螳臂当车。周延，你护得住她一时，护得住一世吗？”

灵泉山的温玉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指尖凝起一道柔和的覆盖性灵力，堪堪挡在四方之间：“鲁长老息怒，苏掌门也请住手！动武解决不了问题，不如坐下来谈谈……”

鲁彦辰闻言，眉峰一挑，并不理温玉，而是转头看向苏晏，语气带着几分讥诮：“碧幽谷说的，应劫之女是周延护着的那个？”

苏晏颔首，墨绿长衫下的手微微收紧：“正是。”

鲁彦辰嗤笑一声，当即收了攻向林昕的灵力，手腕一转，裹挟着磅礴威压的掌风，竟与苏晏一同朝着护着楚晞的周延拍去。

“既知目标是她，那就没必要浪费功夫。”

两道灵力交织，声势骇人。

周延本就连日操劳、灵力亏空，此刻以一己之力硬撼两大高手，不过三招，便被震得气血翻涌。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死死抵住楚晞，手中长剑的剑身都在嗡嗡作响，嘴角溢出的血迹蜿蜒而下，染红了胸前的道袍。

“师父！”楚晞惊呼一声，想伸手扶他，却被周延挡在身后。

“师父——”

岑暄见状，目眦欲裂，提剑便要冲上来相助，却被一旁的温玉抬手拦住。

温玉依旧是那副中正平和的模样，可手中扣着岑暄的后颈，灵力已然锁住了他的经脉，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

“周掌门，我灵泉山不愿背上逼死同道的骂名，更不想落人话柄。但今日这事，确实不能善了。”

他瞥了眼被制住的岑暄，声音冷了几分：“你只能保一个。交出那个小姑娘，我便放了你这爱徒，不伤他分毫；若执意护着那小姑娘，那我便废了他的修为，让他从此做个……寻常人。”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在场众人俱是一震。

岑暄猛地挣了两下，却挣脱不开温玉的钳制，他仰头看向周延，声音嘶哑却坚定：“师父！别管我！青岚不能没有你，更不能……”

“住口！”周延嘶吼一声，眼眶泛红。

林昕也急了，再次上前一步，长剑直指温玉，厉声喝道：“温掌门！我才是青岚之女！你们冲我来，放了大师兄，放了小师妹！”

楚晞缩在周延身后，看着师父摇摇欲坠的背影，看着大师兄被制住的模样，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哽咽着喊道：“师父！别管我了！大师兄的修为重要！我……我没关系的！”

一边是悉心教导、寄予厚望的大弟子，修为废了，便等于毁了他的未来之路；一边是来历玄妙、被卷进劫数的小弟子，若交出去，不知会面临怎样的命运。

今天叫他死在这里都可以，但让他从孩子们中选一个……

周延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巨石碾过，五脏六腑都在灼烧。他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众人，看着弟子们决绝的脸庞，只觉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喷薄而出，溅落在青石地面上，触目惊心。

他的身体晃了晃，手中的剑撑在地上，才勉强稳住身形。视线渐渐模糊，可那股护犊的执念却愈发强烈。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抬头看向禁地的方向，声音嘶哑却响彻山门：

“谢朝！你若再不出手！今日，我们师徒几人，都得死在这了！”

风声骤停，山门前的死寂，瞬间蔓延开来。

暗处的松枝上，谢朝垂着的眼帘，终于缓缓抬起。

周延这一声喊，像是砸进死水的石子，瞬间让山门前的对峙僵住了。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觑间，眼底涌上浓浓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