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楚晞再也没了去吃饭的心思。

她攥着衣角，低着头，快步绕开回廊人多的地方，转而去了内院的小书房。

这里平日里鲜少有人来，书架上积着薄薄一层灰，阳光透过雕花窗格，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架子上摆着的，大多是青岚山迁址后，弟子们用得上的医术典籍和入门剑法秘笈，翻来覆去都是些寻常内容。

楚晞从最角落的书架开始翻找，手翻过一本本泛黄的纸页，《青岚百草经》《基础剑术要诀》《外伤诊治录》……

没有一本能跟护山大阵沾上边。

她不死心，搬来木梯爬上最高层，踮着脚去够那本封皮看着最古旧的书，脚下一滑，整摞书哗啦啦地砸下来，散落一地。

“护山大阵……到底要怎么补……”

楚晞蹲在地上，一本本捡着书，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

她翻了整整一个时辰，却连半点关于阵眼修补的记载都没找到。

这些书，根本帮不上任何忙。

楚晞瘫坐在书堆里，后背抵着书架，看着满室的杂乱，心里的绝望又漫上来一层。

就在这时，那道熟悉的正太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里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子：

【叮——】

“发布任务：寻找修复护山大阵的方法。”

“宿主~我来救你啦！”

楚晞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一股憋了许久的怒火直冲头顶。她攥紧了手中的书页，对着脑海里的声音低吼：

“救我？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逼我做那些破任务，我怎么会弄坏阵眼，怎么会……”

“啧，脾气真大。”

系统的声音里没半点愧疚，反而透着几分戏谑：“我这不是来给你送解决方案了？”

“这些破烂书里根本没有修补大阵的法子，真正的宝贝，在青岚旧址的藏书阁里。”

“旧址？那是什么地方？”楚晞问。

“这里不是青岚派的原址，真正的青岚旧址，有个更大的藏书阁，那里有东西能帮到你哦。”

它的调子扬了扬，精准戳中楚晞的软肋：“信不信随你。反正青岚山撑不了多久了，你要么去旧址找东西，要么等着和这座山一起陪葬。”

“对了，再提醒你一句：那东西上面有灵力封印，你一个人搞不定，最好找个厉害点的帮手。”

话音落下，系统的声音又消失了。

楚晞瘫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抬手抹了把脸，心里又恨又慌，恨系统的步步算计，慌青岚山的未来，更慌自己身不由己的命运。

忽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蹲在地上做什么？地上的灰，也能翻出办法来？”

楚晞猛地抬头，看见谢尘立在门口，白衣胜雪，跟她现在灰头土脸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他不知来了多久，将她的狼狈尽收眼底。

楚晞吸了吸鼻子，没说话，只是低头抠着手指。

谢尘缓步走进来，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淡淡开口：“不过是一个阵眼，天塌不下来，你不用担心。”

“我在呢，出不了大事。”

这话轻飘飘的，却带着莫名的安定力量。可楚晞却摇了摇头，眼眶泛红，声音带着点哽咽，却异常坚定：

“不行。这是我闯的祸，是我亲手毁了阵眼，我必须负责任。”

谢尘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她表情倔强的脸上。

他见过太多遇到事只会哭哭啼啼、求着旁人庇护的人或妖，像她这样，明明怕得要命，却还硬撑着要扛下一切的，倒是少见。

谢尘不动声色地捏了个诀，地上散落的书籍开始陆续飞回原位。

半晌，他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松动：“哦？那你想怎么负责？去青岚旧址？”

楚晞脸上还带着没藏住的惊讶，但此时眼前的谢仙师，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她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急切地说道：“对，您怎么知道！可是……那里危险，我修为太低……谢仙师，您能不能……”

谢尘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眼底带着几分戏谑：“求我？”

楚晞咬了咬唇，低下头，带着几分不情愿小声道：“求您……帮帮青岚山。”

谢尘转身往外走，丢下一句：“跟上。”

去往青岚旧址的路并不好走。

越往深处走，道路破损得越是严重。草木荒芜，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息。还有很多，不知何时出现的，成群结队的低阶妖兽，

谢尘走在前面，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妖力威压。

楚晞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看着谢尘挺拔的背影，和四散奔逃奔逃的妖兽，她心里那份沉甸甸的恐惧，竟奇异地消散了一些。

两人穿过一道坍塌的石门，眼前豁然开朗。

残垣断壁间，一座巨大的神坛孤零零地矗立着，坛上的石质供桌早已碎裂成两半，神坛正中央，立着一棵枯树。

树干粗壮得需七八人合抱，表皮龟裂如老叟的皱纹，遒劲的枝桠光秃秃地伸向天际，连一片枯叶都没挂着，残阳斜斜地落在上面，将那些裂纹映得像一道道狰狞的伤疤，看着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荒芜。

看到这棵树的瞬间，楚晞心头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就猛地涌上来，像是与生俱来的牵引。

她皱了皱眉，心里嘀咕：应该是原主的记忆吧，毕竟是土生土长的青岚弟子，说不定小时候听多了神山古树的传说，所以觉得熟悉。

楚晞下意识地又往前走了两步，忍不住低声感叹：“这树……长得可真大啊。”

谢尘没吭声，只是抬眸多看了那枯树两眼。目光掠过龟裂的树干，落在树心处那一点极淡的、几不可察的灵力残留上，眸色微沉。

楚晞没多想，收回目光，才注意到废墟深处那座半塌的阁楼，转头看向站在石门边的谢尘，指了指那边：“谢仙师，您看，那应该就是藏书阁了吧？”

两人踩着满地的枯枝败叶，走到那座半塌的阁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