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谢尘的目光落在楚晞怀里的药包上，语气淡得像风拂过树梢，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审视：

“这几天，怎么不来我院里晃悠了？”

楚晞心里“咯噔”一下，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药包的系带。

她眼神飘向旁边，不敢看谢尘的眼睛，干笑两声：“这、这不是忙着练剑嘛！我想着多练练，早点变强，免得总叫师父担心。”

这话刚说完，她自己都觉得心虚，脚尖不自觉地在青石板上蹭了蹭，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尘没接话，目光沉沉的，像是能看穿她所有的心思。

半晌，他才慢悠悠地开口，抛出了藏了两天的疑问：“前日你摔了东西就跑，嘴里喊的那个‘系统’，是什么东西？”

“系统？”楚晞的脸唰地一下白了，手里的药包差点没拿稳。

她慌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语速快得像在打机关枪：“没、没什么！就是我随口胡说的！练剑练糊涂了，乱喊的！”

她生怕谢尘再追问，赶紧把药包往前递了递，试图转移话题：“谢仙师，这是师父让我给您送的药，都是固本培元的好东西！您快收下吧，我、我还得回去呢！”

谢尘看着她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没戳破。他终于伸手接过药包，指尖刻意地碰到她的手腕。

“回去吧。”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情绪。

楚晞如蒙大赦，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

她跑出老远，才敢回头看一眼谢尘的院门，拍着胸口大口喘气，心脏还在“咚咚”狂跳。

吓死了吓死了！

谢仙师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啊！

她哪里知道，门内的谢朝正捏着药包，看着她仓皇的背影，眉峰微不可察地挑了挑。

在方才的触碰之下，谢朝发现：楚晞这两日的进益实在惊人，不光凭空生出了灵力，且运转与先前有天壤之别，早已不是苦练能解释的了。

第三日酉时，楚晞照旧拎着木剑，磨磨蹭蹭地到了后山断崖下。

石桩上的裂缝比昨日又深了些。。

楚晞看上黑桩上的青纹，变得彻底黯淡无光，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她咬咬牙，按着系统的要求，卯足了劲劈完了最后七下。

木剑收势的瞬间，脑海里的系统音准时响起，依旧是那副毫无波澜的腔调：

【叮——】

“三日练剑任务圆满完成。奖励发放：青岚基础剑法入门。”

话音落下，无数剑招图谱，便像潮水般涌进楚晞的脑海里，她下意识地抬手比画了两下，竟觉得动作流畅了不少。

“还真有奖励啊……”楚晞心里的那股怨气，瞬间消了大半。

她拎着木剑刚往回走了一小段，就撞见了迎面而来的岑暄。

岑暄的脸色从未如此凝重，眉头紧锁，眼底满是疲惫，连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都乱了几分。

他看见楚晞，脚步顿住，欲言又止。

“大师兄？”楚晞下意识地把木剑往身后藏了藏。

岑暄看着不远的黑色石桩，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你方才一直在这练剑？有没有见到什么可疑的人，或者……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楚晞摇摇头，心里却越发不安：“没、没有啊，大师兄，怎么了？”

岑暄沉默了半晌，才沉声道：“小晞，护山大阵的西南阵眼彻底崩了。”

“这根石桩，是咱们青岚山护山大阵的西南阵眼。”

“按理说，除了青岚女神或掌门那个层级的灵力，旁人哪怕拿灵剑劈砍都没用，谁能想到……”

岑暄的声音沉了下去。

阵眼……

这两个字像一声惊雷，狠狠劈在楚晞的脑子里。她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那根布满裂缝的石桩，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练剑提升能力？

血脉催化？

全都是假的！

那破系统根本就是借着她的手，毁了青岚山的阵眼！

楚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岑暄告的别，只记得自己攥着木剑，跌跌撞撞地冲回了房间，反手死死闩住了门。

“系统！你给我出来！”她对着空气嘶吼，声音里带着哭腔，“你骗我！那根本不是什么练剑石桩，是阵眼！你为什么要我毁了护山大阵？！”

“你说话啊！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喉咙都喊哑了，可脑海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回应。

只有那套青岚基础剑法的图谱，还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里，像是一个无声的嘲讽。

楚晞瘫坐在地上，后背抵着冰冷的门板，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抱着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心里的恐惧和绝望，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并不想回到原来那个冷冰冰的世界，她喜欢这里，想留在青岚山和师父师兄师姐们好好相处。

可现在她好像，亲手把青岚山，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夜色沉沉，山风卷着寒意掠过窗格，楚晞哭够了，红肿着眼睛从地上爬起来。

她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护山大阵破了，青岚山会有危险，师父和师兄师姐们会陷入麻烦，这一切都是她亲手造成的。

楚晞咬着牙，摸黑拎起木剑，悄悄推开房门。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她踮着脚，避开巡夜的外门弟子，一路跌跌撞撞地往后山断崖跑。

断崖下，那根青纹石桩孤零零地立在月光里，裂缝比白日里又深了几分，像一道狰狞的伤疤。

楚晞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将全身所有的暖意都缓缓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