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尘的目光再次掠过后山方向,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极淡的兴味,随即又被冷意覆盖:“这异动不算致命,撑到我养好伤,绰绰有余。”
夜风卷着山雾漫过廊下,带着几分凉意。
两人站在门内门外,一时竟没了声响。
周延看着谢尘笃定的模样,心里的石头悄悄落了半截。
至少,谢尘没打算撒手不管。
他对着谢尘拱手行了一礼,转身缓步离去。
月色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青石板路上,透着几分孤注一掷的疲惫。
门内,谢尘垂眸,缓缓将玉佩从袖中取出,拇指摩挲着上面的青纹,玉佩微微发烫。他走到窗边,目光越过庭院,落向后山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那小姑娘劈石桩的力道,倒是比他想的要大些,仅一天就给护山大阵劈出个口子。
谢尘转身走到榻边坐下,闭目调息,月光透过窗格洒在他的白衣上,清寂得像一幅水墨画。
后半夜,淅淅沥沥的雨落了下来,打在树叶上,沙沙作响。
第二日天刚亮,雨停了,空气里带着草木的清新。
楚晞是被门外的弟子叫醒的,她揉着发酸的胳膊开门,眼底还带着熬夜的倦意。
昨夜劈完石桩,她总觉得心里不安稳,翻来覆去半宿没睡好。
“小师妹,掌门叫你去一趟居处。”弟子的语气很客气,却让楚晞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完了。
楚晞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
她攥着衣角,脚步都有些发飘,一路低着头往掌门居走,连路过三师姐都没敢打招呼。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自己脑补出来的可怕画面。
师父会不会已经发现了她不是原来的楚晞?
会不会已经察觉到她脑子里那个冷冰冰的声音?
万一师父问起来,她该怎么说?
说自己一觉醒来就换了芯子,还被一个叫“系统”的东西逼着做事吗?
肯定没人会信的。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师父失望的眼神,看到了同门弟子惊恐又排斥的目光,看到自己被当成异类,从青岚山赶出去,孤零零地在修仙界流浪,连个容身之处都没有。
她越想越慌,指尖用力到掐进掌心,连带着胳膊上练剑留下的酸痛都变得尖锐起来。
楚晞惴惴不安地进了屋,却见周延正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堆瓶瓶罐罐,有瓷瓶有玉盒,还都透着淡淡的药香。
哪里有半点兴师问罪的样子。
“师父……”楚晞的声音都带着点发颤,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周延抬眼,见她这副紧张模样,忍不住失笑,招手让她过来:“慌什么?这几日谢仙师闭门调息,我寻思着青岚山的灵药对他或许有助,便整理了些固本培元的药。你替为师送去。”
青岚山早年便以剑术和医术为长,如今灵脉枯竭,弟子们在修为和剑术上难得寸进,医术却一直都没有落下。
周延连夜,将自己这些年所炼制的,还有师长们传下来的,能用得上的丹药都搜罗出来了。
他把一个沉甸甸的药包塞进楚晞怀里,又叮嘱道:“谢仙师性子冷淡,你送去便好,不必多言。”
楚晞抱着药包,心里的石头“哐当”一声落了地,原来不是为了身份的事!
她松了口气,连连点头:“弟子知道了!”
只是抱着药包,她又想起谢尘那似能洞悉一切的眸子,心里隐隐有些发怵,拖延症都犯了。
酉时一到,楚晞照旧拎着木剑往后山去。
石桩上的细缝比昨日又深了些,青纹更黯淡了,还沾着昨夜的雨珠。
她咬着牙,吭哧吭哧又劈了七下,不知为何,这回不仅手麻,胳膊也酸得快要抬不起来。
她不知道的是,树影深处,谢尘一袭白衣坐在树桠上,琥珀色的眼眸正沉沉地看着她。
楚晞劈完剑,揉着胳膊往回走,路过谢朝的院子时,才想起怀里的药包。她站在院门外,徘徊犹豫了半天,才抬手轻轻叩响院门。
“吱呀——”
门开了。
谢尘立在门内,身姿挺拔如松,神色间不见半点外出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