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谢尘将楚晞送到房门口时，天边才刚泛起一点鱼肚白。

他没多说，只丢下一句“好好歇着，别乱跑”，便转身没入了晨雾里，月白的衣袍很快被雾气模糊了轮廓。

楚晞踮着发软的腿推开门，一头栽倒在床榻上，沾着泥土的裙摆蹭脏了床单，她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直到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昨夜在禁地被青光网困住时，脑海里似乎响过一阵系统的正太提示音。

【叮——】

“新手任务二，完成。奖励已发放……”

后面是什么来着？

当时禁地的青光一闪一闪的，风呼呼地乱刮，谢尘也正陷在幻境里红着眼眶，她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哪里还有心思管什么系统提示。

此时楚晞瘫在床上，在心里戳了戳系统那个催命鬼，“系统？系统你在吗？奖励呢？”

没人回应。

她又放大了音量喊了几声：“喂？001?小统子？甲方爸爸？别装死啊！”

脑海里静悄悄的，连一点电流杂音都没有，跟死机了一样。

要不是之前，楚晞确实跟系统打过几次交道，领过任务也拿过奖励，她差点就以为这玩意儿只是自己产生的幻觉。

可如今这突如其来的沉默，反倒比惩罚更让人不安。

楚晞皱着眉坐起身，挠了挠头，心里嘀咕不停：搞什么啊？任务一完成就失联，这系统比我们老板还大牌？

她想起自己熬夜赶稿的日子，又想起刚才被江昀吓得腿软的狼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声吐槽：“这年头，连系统都能按时下班，只有我们996牛马还在替人卖命。太惨了吧！”

吐槽归吐槽，她心里还是有点发毛。这系统来得莫名其妙，任务也奇奇怪怪，怎么说消失就消失？

它不会是……又在憋什么让人不得不做的任务吧？

不然总不能是没电了？

楚晞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平平无奇，连个系统面板的影子都没有。她叹了口气，倒回床上，没一会儿就抵不住困意，沉沉睡了过去。

这边楚晞睡的香甜，另一边周延的房间里，却有一盏松油灯亮着，紫砂壶里的云雾茶咕嘟冒泡，茶香漫了满室。

门没关，谢尘的身影逆着晨光走进来，白袍沾了点露水，腰间的青岚玉佩垂着，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没有行礼，只是站在桌前，目光落在周延手中的茶盏上，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客套：“江昀说，禁地外围有三重预警符，寻常修士靠近便会惊动掌门。”

周延斟茶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眼底藏着看透一切的了然，却没点破他的来历，只淡淡道：“谢仙师倒是消息灵通。”

“昨夜我与楚晞闯阵，动静不算小。”谢尘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却字字戳中要害，“掌门始终未曾现身——是默许，还是另有考量？”

周延将一杯热茶推到谢尘面前，茶雾氤氲，模糊了他的眉眼：“谢仙师既携仙子玉佩而来，也和守护灵交过手，该知道这禁地封印，早已千疮百孔。”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力的疲惫：“守护灵的力量日益衰退，三重预警符，不过是自欺欺人，骗骗山下那些觊觎青岚山的宵小之辈罢了。”

谢尘端起茶杯，却没喝，目光落在腰间的玉佩上，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那是万年前，青岚仙子亲手赠予的。

“掌门的意思，是想要这玉佩？”他抬眼，琥珀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温度。

周延没绕弯子，直言不讳：“玉佩蕴有上古灵力，想来大概是唯一能滋养守护灵、加固封印的东西。仙子当年将它赠予你，是念着旧情；如今青岚山有难，谢仙师若真为盟约而来，可否将玉佩暂借？待封印稳固，必当完璧归赵。”

“借？”谢尘低笑一声，放下茶杯，声音冷了几分，“仙子赠我此物时，已是油尽灯枯。这玉佩，是她留给我的念想，恕我不能相让。”

他话锋一转，却又给了台阶：“不过，加固封印之事，我可以帮忙。毕竟，守青岚山，是仙子的遗愿，也是我此行的目的。”

周延的目光沉了沉，他知道谢尘不会轻易松口，这只活了万年的妖王，心思深沉得很。

“谢仙师想要什么？”他直接问，不跟他绕圈子。

谢尘抬眼，目光锐利，终于抛出了自己的条件：“我的条件很简单，我要留在楚晞身边，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周延的脸色微变，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一个毫无灵力的凡人，能安然无恙地穿过禁地幻阵，指尖触碰符文时，能引动紫光——若不是血脉共鸣，哪来的这般异象？”

谢尘步步紧逼，不给周延回避的机会，“掌门何必欺瞒？她到底是不是青岚神女的后裔？”

“楚晞只是个我捡来的孩子。”

周延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资质平庸，无灵力无修为，不过是我青岚山一个普通的弟子。谢仙师想多了。”

“普通弟子？”谢尘冷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普通弟子，值得掌门这般费心遮掩？值得江昀连夜下山求援，只为护住她的身份不被外人知晓？”

他一句话，戳破了周延所有的伪装。

周延沉默了。

书房里只剩下松油灯燃烧的噼啪声，还有茶壶里沸水翻滚的声响。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妥协：“可以。但你需答应我两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