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草木碎屑,簌簌落了两人满身。
谢尘反手握住楚晞微凉的手腕,低声道:“走,先离开这里。”
楚晞刚踮着脚跟上。
石径尽头,一道青色身影骤然伫立。
江昀握着佩剑,剑穗被猎猎山风扯得来回摆动,眉眼冷冽如霜,目光沉沉地落在他们身上。
楚晞浑身一僵,差点没一跟头栽下去,下意识就往谢尘身后缩,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二、二师兄……”
江昀的目光先快如闪电地扫过楚晞,确认她没受伤,才猛地调转视线,像淬了冰的利刃,直直钉在谢尘身上。
他连一句质问楚晞的话都没说,所有的锋芒,尽数对准谢尘。声音里满是警惕与质问,字字精准,掐着要害:“谢仙师。我师父请你入山,是为共商封印之事,不是让你带着我家小师妹深夜犯戒的。”
谢尘白袍的下摆扫过碎石,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
他不动声色地将楚晞往身后又挡了挡,才淡淡开口:“此事与她无关。是我执意要来禁地,查探封印异动,她不过是恰好在附近,被我牵连。”
“牵连?”江昀冷笑一声,往前迈了一步,周身的肃杀之气更重,目光却越过谢尘的肩膀,落在楚晞攥紧衣袖的手上。
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显然是吓得不轻。
他这话明着是问谢尘,字字句句却都在算破绽:“禁地外围设有三重预警符,寻常修士靠近都会惊动师父。我小师妹一个毫无灵力的凡人,怎么会‘恰好’出现?”
“一句牵连,就想抹平你借我师妹之名,私自闯禁地的事实?你到底有什么目的?又想从青岚山得到什么?”
楚晞缩在谢尘身后,偷偷扯了扯他的衣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嘀咕:“谢仙师你别说了,二师兄最吃软不吃硬。我去跟他认个错,顶多罚我扫三天山门,总比闹到师父跟前,惹他老人家生气的好……”
谢尘垂眸,瞥见她泛红的眼角,喉结轻轻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反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
那掌心的温度很凉,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安定力量。
楚晞愣了愣,抬头看向他的侧脸。
月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勾勒出冷硬的线条,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片沉静的淡漠。
“江兄。”谢尘开口,声音清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青岚禁地的封印,近日已有松动之兆。我族受青岚仙子所托,协助青岚山守护封印。今日探查,不过是履行盟约。”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昀的佩剑上,语气添了几分深意:“至于禁制触没触发预警,就得问周掌门了,或许是我借了青岚玉佩的庇护,抑或周掌门默许了呢?”
江昀的脸色变了变。
青岚玉佩。
师父提过,谢尘腰间的玉佩。
是初代掌门的信物。
若真有玉佩庇护,禁制不预警,倒也说得通。
他飞快地在心里盘算:硬拼,自己打不过谢尘,反而会让楚晞受惊吓。先不说对方深不可测的修为,但若真是师父默许了谢尘的行为,自己反倒落得个咄咄逼人、不容外客的罪名。
但是这个来历不明,又半夜带着小师妹私闯禁地的家伙,实在令人难以信任。
“就算有玉佩,也不该深夜行事。”江昀的语气稍缓,却依旧没松口,余光还在楚晞身上打转,“跟我去见师父。是非对错,自有掌门定夺。”
楚晞心里咯噔一下。
还是要去见师父?
那她又偷偷闯禁地的事,不就彻底瞒不住了?
不行,那么好的师父,万一生气了怎么办啊?
她急得几乎要哭出来,正想开口跟江昀求饶,谢尘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不必。”
他周身的气息骤然冷了几分,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极淡的锋芒,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今夜之事,我会亲自向周掌门解释。江兄若是不信,大可现在就去通报。”
江昀攥紧了剑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知道,自己奈何不了谢尘。
夜风又起,卷起楚晞的发丝,拂过谢尘的手背。
谢尘垂眸,看着躲在自己身后、偷偷咬着嘴唇的小姑娘,眼底的冷意,悄然散去了几分。
他想起千年前,青岚仙子也是这样,护着年幼的他,挡在那些嫌弃他是妖物的修士面前。
“走吧。”谢尘的声音放轻了些,回头看了楚晞一眼,“我带你回去。”
楚晞愣愣地点头,攥着他的衣袖,跟在他身后,从江昀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听见江昀压低了声音,对谢尘道,语气里没有了敌意,只剩沉甸甸的、几乎咬牙切齿地警告。
“谢仙师。青岚山不是妖界,楚晞,也不是你能随意利用的棋子。”
谢尘脚步未停,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我知道。”
他知道。
脚步声踏碎林间的寂静,江昀收剑入鞘,青色衣袍扫过草叶,带起一阵寒意。
他没有立刻走,而是转过身,目光先落在楚晞沾着泥污的裙摆上,确认她走路稳当,再扫过谢尘腰间那枚青岚玉佩,眸色里翻涌着权衡与警惕。
“明日我会下山,”他的声音淬着冰,却不是无端的敌意,反而带着几分精准的敲打,每一句话都算好了分量:“各大仙山都与我青岚有旧,在我回来之前,还请谢仙师安分些,不要伤害我师妹。”
夜风卷着他的话,消散在幽深的林子里。等楚晞再回头去看时,江昀也已经不在原地,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