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怪石嶙峋，草木稀疏，月光洒在刻着符文的石壁上，泛着一层极淡的青光，看着渗人，却没什么危险。

楚晞松了口气，拍着胸脯嘀咕：“还好还好，外围还是老样子，上次我好像就是从这进去的……”

谢尘跟在她身后，目光扫过那些符文，眸色微动。

这些都是当年青岚仙子设下的禁制，据说是为了封印什么妖邪。

保险起见，谢尘早已将周身的妖力收敛到极致，连呼吸都刻意放缓，按理说，绝不会触发任何警戒。

楚晞也毫无察觉，还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碎碎念：“再往前就是中心石阵了，我上次走到那儿，碰了一下符文就晕了……”

话音未落，两人刚越过最后一道矮石径，踏入禁地中心的范围，异变陡生！

原本平静的空气，骤然掀起一阵狂风，碎石被卷得漫天飞舞，呜呜的风声里，竟夹杂着冰冷的嘶吼。

石阵中央的巨石轰然亮起刺目的青光，无数符文从石面挣脱出来，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瞬间将两人笼罩其中！

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在天地间炸响——

“检测到异族擅闯禁地，列为入侵者！启动幻阵，驱逐！”

楚晞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就往谢尘身后躲，声音都在发抖：“怎、怎么回事？！我上次来明明什么都没有啊！为什么这次会触发禁制？！”

她死死攥着谢尘的衣袖，心脏怦怦直跳，脑子里一片空白。

谢尘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他的妖力已经收敛到连高阶修士都察觉不到的地步，又有一半人类血脉，还能被禁地守护灵如此精准地捕捉……

除非，是因为她。

他垂眸，看向躲在自己身后、吓得脸色发白的少女，目光落在她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襦裙上。

青岚神女的血脉。

这应当是禁地守护灵的，最高优先级判定。

唯有拥有神女血脉的人，能不受禁地的任何禁制束缚，自由出入。可一旦能力过于弱小的她，身边跟着强大的异族，守护灵便会默认判定为“异族胁迫血脉者闯入”，它不伤人，只诛异族。

谢尘的眸色沉了沉，心头那点隐约的猜测，在此刻彻底落定。

这小姑娘，果然就是青岚仙子血脉的继承者，怪不得整个青岚派都护着她。

不过，幻阵而已。

谢尘抬眼看向那张越收越紧的青光网，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战意。

他谢朝活了万年，什么大阵没见过？

今天倒要看看，这青岚禁地的幻阵，能奈他何。

青光网越收越紧，风刃裹挟着符文碎片，擦着楚晞的发梢掠过，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她死死攥着谢尘的衣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牙齿打颤：“怎、怎么会这样……这风刃好冰，它、它好像是专门冲着你去的！”

话音未落，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震颤，石阵中央裂开一道缝隙，黑气翻涌而出，幻阵最深处的景象，竟在两人眼前铺开——

血色天幕，残剑染血，一个身形与楚晞一模一样的少女悬在半空，眼神空洞地握着邪剑，斩向最后一道封印。

那是谢朝刻在神魂里的，上一世的浩劫。

他瞳孔骤缩，周身的冷意瞬间翻涌。

“别看！”

谢尘低喝一声，掌心凝起一股淡蓝色的妖力，正要将幻阵景象打散，却瞥见身旁的楚晞，只是茫然地眨了眨眼。

她什么都没看见。

眼前的青光网，风刃碎石，不过是幻阵最表层的障眼法。

方才那一幕，竟是专属于他一人的幻境。

谢尘的动作一顿，眸色沉得吓人。

这幻阵，竟能窥破人心底最深的执念。

“谢仙师？”楚晞被他周身骤起的戾气吓得一哆嗦，“你、你没事吧？”

谢尘迅速敛去眼底的惊涛骇浪，指尖的妖力悄然散去，只淡淡道：“无事。”

他抬眼看向那张青光网，终于明白：幻阵不针对楚晞，只针对他这个“异族入侵者”。而他的妖力越是外放，幻阵的攻击就越是猛烈。

谢尘深吸一口气，将周身最后一丝外泄的妖力，尽数敛回。

几乎是瞬间，那些呼啸的风刃慢了下来，青光网的光芒，也黯淡了几分。

楚晞愣了愣，胆子大了些，伸手戳了戳近在咫尺的光网，竟真的没有被伤到：“它、它好像不打我？”

谢尘没说话，目光落在她那件青色衣裙上，心底的判断再次被印证。

“别管我，你先进去。”谢尘对楚晞说，声音里难得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急促。

话音刚落，方才黯淡下去的青光网，竟骤然爆发出比之前更刺目的光芒，青光卷着黑气，翻涌的速度陡然加速，一股熟悉的、带着雪意的古老气息瞬间笼罩了谢尘。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的景象便彻底扭曲。

这次不是血色天幕，不是残剑封印，而是千年前的青岚山雪夜。

鹅毛大雪簌簌落着，压弯了山脚的梅枝。

那时的谢朝还是只没开智的小白狼，半妖的血脉让他被族群驱逐，后腿被妖兽咬得血肉模糊。

他忍着痛，逃了很久，不知道逃到了哪里。最后逃不动了，只能缩在雪堆里，被冻得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