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夜色沉沉，青岚派掌门居内烛火摇曳。
刚从山下赶回来的岑暄立在书案前，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担忧：“师父，您真要让谢仙师跟着小晞？那禁地凶险万分，他来历不明，又是异族，这般安排……真的安全吗？”
周延放下手中泛黄的古籍，抬眼看向自己的大弟子，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疲惫。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暄儿，我翻遍了宗门典籍。万年前，祖师青岚仙子还在世时，她座下确实有一只白狼小妖。只是祖师去世后，那只狼妖便不知所踪了。”
岑暄一愣，显然没听过这段秘辛。
“那谢尘，不，谢朝，”周延话锋一转，语气里添了几分无奈，“他是盘踞一方的妖王，甘愿化名藏头露尾，屈尊降贵来我们这小小的青岚派，若真是存了不怀好意的心思……我们，拦得住吗？”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岑暄心头的焦灼。
是啊。
青岚派如今势微，弟子寥寥，连护山大阵都勉强维持。对上一个活了上千年的妖王，无异于以卵击石。
周延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夜色里，后山禁地的方向隐隐透着微光。
“更何况，如今神州大陆流言四起，都说‘青岚有女，应劫而生’，这丫头的身世，本就不能示人。”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算计，“让谢朝跟着她，也好。一来，借他的力护着晞儿周全；二来，也能看看，这位妖王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
“走一步，看一步吧。”周延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疲惫，“我准备明日，让昀儿下山……对外，就说去联络各仙门加固封印。”
他语气里是压不住的沧桑与愧疚，对着眼前的大弟子低声道：“这个决定，你不要怪为师。”
他没说出口的是，这一去，哪里是求援，分明是留种。
青岚派传承千万年，不能断在他手里。
二徒弟，江昀是最聪明的孩子，心思剔透，遇事沉稳，他带着青岚的秘录走了，就算将来有一天山门倾覆，就算他和这禁地、和谢朝同归于尽，青岚的根，也能在别处活下去。
周延的声音消散在烛火里，带着几分身不由己的沧桑，还有一丝无人能懂的悲壮。
岑暄的喉结滚动了半晌，才艰涩地开口：“师父……弟子明白。”
他抬眼看向周延鬓角的白发，那是连日为封印操劳添上的霜雪，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闷得发疼。
江昀性子冷，却是师兄弟里最通透的一个，派他走，是师父能想到的、保全青岚的最好法子。
岑暄屈膝，对着周延郑重地磕了一个头：“师父放心，青岚山有我。只要弟子还在一日，就绝不会让任何人，伤了小师妹分毫。”
而此时，后山小径上。
楚晞缩着脖子，踮着脚尖，像只偷油的耗子。
她悄摸摸地借着树影掩护往前挪，怀里揣着二师兄给的竹哨，腰间还别着三师姐缝的驱虫香囊，嘴里小声嘀咕着，把系统骂了八百遍。
什么破任务，非要半夜探禁地，白天来不行吗？
本来，她是想找大师兄岑暄帮忙的。
大师兄最疼她，只要她撒个娇，再赌咒发誓绝不碰石阵里的东西，大师兄就算碎碎念一路，也肯定会心软陪她来。
可半个时辰前，二师兄说大师兄下山采买去了，最快也要明天早上才会回来。
明天早上？
系统给的“再探禁地”任务时限，只剩最后两个时辰了！
超时的惩罚，光是想想心口那针扎似的剧痛，楚晞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找二师兄？算了吧。
二师兄那人看着就冷冰冰的，指不定还会把她拎去师父面前请罪。三师姐更不行，肯定会拉着她刨根问底。
思来想去，整个青岚派，竟只有白天那个看着高冷寡言的谢尘，能当这个“临时靠山”。
好歹是个隐世仙师，师父还对他那么客气，肯定有两把刷子，关键是话还少，应该不会像大师兄那样念个没完。
最重要的是，师父都发话让自己多向他请教了，就算被逮到，也能拉他顶锅！
楚晞掏出怀里的帕子，对着月光晃了晃。
这是她和谢尘约好的信号。
果然，没过多久，一道白色身影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身后。
夜风拂过，带着淡淡的松木香，谢尘依旧是那身白得发亮，生怕不被人发现的白袍，墨发束得一丝不苟，只是周身的冷意，被夜色冲淡了几分。
“磨蹭什么？”他声音压得极低，却依旧清冽，“再等下去，天都要亮了。”
楚晞吓了一跳，差点没蹦起来，回头看见是他，才拍着胸口松了口气：“谢仙师，你走路能不能带点声音？吓死我了！”
谢尘瞥了她一眼，没说话，目光却落在她颈间晃悠的竹哨上。
这小姑娘，倒是不傻，把保命的东西都带上了。
楚晞怕他反悔，连忙拽住他的衣袖，小声讨好：“等会儿到了禁地，您可得罩着我点！我就去石阵里面瞅一眼，绝不瞎动东西，不然系统又要罚我了……”
她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湮没在风声里。
谢尘眉峰微挑。
系统？
那又是个什么东西。
他没追问，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他，谢朝，堂堂一方妖王，要陪一个没有灵力的凡人，跟做贼一样地半夜摸进青岚禁地，说出去怕是要沦为整个妖界的笑柄。
可他偏生应了。
不为别的，就为亲眼看看，这楚晞身上，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一个毫无灵力的凡人，竟能与禁地石阵产生那么大的异动。
两人一前一后，借着夜色的掩护，很快就摸到了禁地外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