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两人高、两车并驾的半圆洞口赫然出现。
金玉瞧着黑咕隆咚的洞口,冷不丁朝里扔了个石子。
石子在地上蹦跶了几下,一路叮咚,最后听得一声水声,似乎投进了一个水坑。
天色已晚,洞里未曾点火,金玉、李三二人只瞧见洞口处两三步的情况,再往里,便是幽深的黑色,多看两眼,只觉那黑色要把人吸进去一般。
金玉不禁打了个颤。
李三见金玉似有惧色,上前两步,左脚定、右脚撤开半步,这便定在了金玉身前,手下默默摸向佩刀,进入备战状态。
前边听说脚下这路是“三合土”时,他便觉着这人定不是面上瞧着这般“质朴”,如今又冒出个“穿山洞”,更是让他大为吃惊。
按说,三合土是官府、亦或是大户工程才用得上的高级建材,这里不过一偏远荒地,且不说这三合土的配方乃官家机密,就当是他从别处意外得知,可这一路走来,这么长的路程,用料不菲——
他是从何处得来的原材料?
他还从未听过区区一个村落,竟能“自费”修上这么大的工程。
难不成这村子还有什么灰色收入?
罢,就当闲村是个个例,但这穿山之洞也太离谱了一些吧!
走捷径,人人都想。
可这真能落实,并且这洞如今就摆在跟前,李三还是觉得像做梦一般。
他虽不是工匠出身,但多少看过相关古籍。
前人挖洞,多是下墓之用,其开辟之难、花销之大,所用之人非富即贵。
若是想走道方便,大多在山体外侧修栈道。只消在山壁上凿出孔洞,以结实木梁插入,再在木梁上铺上木板、横梁加固即可。
若是想要再安全些,那便再在外侧修筑栏杆便是。
比之开山挖洞,省了不知多少力气!
李三于是问出心中疑惑:
“村中外出,大多步行或骑骡马。若想便捷,在山侧修筑栈道便可。何大人缘何非要开山挖洞?”
何晏闻言,眼底略过一丝恍惚,虽然转瞬即逝,却还是被金玉抓了个正着。
何晏道:“栈道易修,却怕火、怕朽,风雨难行。穿山为洞虽费时费力,却坚固耐久,车马行在其中,十分安稳,乃千秋之计。”
李三于是追问这修筑的费用从何而来,何晏笑了笑,只说山人自有妙计,他并未沾染民脂民膏,一番用度皆是他自费。
说罢,见李三依旧冷脸相向,这才想起他是大理寺的人,于是又补充了一句:“亦不曾违法乱纪、贪污受贿。”
李三听罢,见他面色无异,这才将信将疑,收了审问的架势。
若不是此番偶然来了闲村,估计这辈子都见不着这么大个穿山之洞,何晏于是说要带二人进去看看,捡了几个树枝,没等金玉反应,便脱下坎肩,一分为二,三绕两绕捆了两束火把,自腰间摸出一壶酒来,尽数浇了上去,继而掏出火折子一吹、一点,这便烧了起来。
“方才忘了准备,先将就用着,只稍进去看看便回。”
何晏说着,将其中一个火把递给李三。
李三同金玉一般,没想到人这么“大方”,好好的衣服说脱就脱。更没想到他这老梆梆的面容之下,身形竟如此健壮,教他一习武的男子看了都自愧不如。
李三不觉看向金玉,却见人早已看呆了,眼睛直直放光,一时间,他觉着这火把都多余了。
好在大理寺纪律严明,即便酷暑,也依旧里三层外三层。
于是李三脱下外衣扔给何晏。何晏接过衣裳,反应了一下,这才意识到金玉是个女子,又已有婚配,他一孤身男子这般,多有不妥。
拢上衣服,同二人说了进洞的注意事项,何晏便向前行去开路,路过金玉之时,习惯性朝人点头微笑。
金玉的视线从人脸上一路滑到衣襟微开的胸脯、再往下……
每走一步,身上的线条便一颤,衣服的料子更像是会说话一般,在步履间开开合合,大有欲拒还迎之感。
女人,还是得看看这些才有力气生活啊。
金玉脑中忽而蹦出这么一句话。
话虽老套,但作用是实打实的。
顾不得边上李三的眼神警告,金玉拔腿就跟在了人后。
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若是能摸上两把,估计今夜做梦都得笑醒。
李三摇头跟在后边,想起自家大人的小身板儿,暗自琢磨可要将她的“喜好”告知大人,好让大人“勤加练习”,莫等到开诚布公之时让人失望了。
进到洞里,无边的黑暗游荡在火光边缘。
何晏、金玉、李三并作一列前行,身边不时响起水滴滴落的嘀嗒声,一会儿在前边,一会儿在身后,忽而,头上一凉,金玉一个激灵下意识跳开两步。
身后,李三立时眼疾手快,一手抓住即将跳出视线的金玉,一手扣上佩刀戒备。火把应声掉在地上,得亏没落在水里,这才没有熄灭。
只是,下一刻,三人却见洞壁之上忽而映出一溜形状。这些形状由多个独立的个体连接而成,上边是个圆球,下边说不清形状,但底部和地面相接。一个连着一个,自火把掉落之处起,一直通向山洞深处。
“咦?”何晏疑问出声。
山洞前两日才竣工,他记得洞里都清点干净了呀?
隐蔽的洞穴正是野兽搭窝之首选,看那影子,上边的圆球倒像是小兽的头部,莫不是这两日洞里没通烛火,让野兽们当成了荒废之处落了脚?
看那影子半天一动不动,何晏于是示意二人莫动,自个儿手执火把上前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