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不等金玉反应,身后忽而传来一阵咳嗽。
二人同时看去,邵景轩正拎着三五包零嘴朝这边过来。
“谁仙去了?”邵景轩紧走两步,来到近前。
见人过来,刘昭当即拉开距离,侧身收了罗盘,面上漫不经心:“没谁。金玉托我算姻缘,我演算多次,都是死卦。”
“死卦?何意?”邵景轩闻言来了兴致,问了金玉想问的话,金玉窃喜,不自觉撞了撞邵景轩肩膀。
刘昭看着二人亲昵之举,心里一堵,一口气没上来,咳了两声,却也刚好岔开了话题:“这不准的,权当消遣。夜凉了,继续赶路吧。”
说罢,径直朝马车行去,路过金玉时,视线不自觉留了半刻,见她正打算和人家说话,步子立时快了起来。
这边,金玉注意到刘昭竞走一般匆匆回了车上,以为他赶时间,于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一把薅过零嘴,朝人追去。
邵景轩没有心理准备,手下忽而一空,身子趔趄了一下,再抬眼时,就见金玉拎着裙摆一路小跑上了刘昭的车。
那本就是给她带的啊……
邵景轩看着金玉的背影,眸中闪过片刻失神。
平地起了一阵旋风,几片枯叶莫名进入视野。
半绿半黄的、半黄半枯的、尽数枯竭的,不同阶段的树叶被风卷到一处,忽上忽下悬在空中。偌大的地方,却偏偏只在邵景轩跟前晃荡。
看了一会儿,旋风不知不觉消失,失了旋风之力,树叶纷纷落下。
邵景轩忽而觉得有趣,想拾上一两片,回去做书签。
手刚要碰到树叶,许是躬身之时生了气流,受了气流挤兑,树叶忽而向前窜了几分,逃出了他的掌心。
邵景轩眉头一压,上前一步追去。
这回他知道了,动作幅度太大,反而会把树叶逼开,于是特意放缓了动作。
只是这树叶一点儿不给面子,又一次逃开了。
“若她本非池中之物呢?你、我,还有他,都不过是她修行路上之匆匆过客,何来因果?”
邵景轩脑中忽而响起那日那人那话。
威胁、诱导,又或者说是劝告。
那句话的每个字他都理解,可拼凑在一起,却让他糊涂了。
百因必有果,可若这“因”本就是捏造的,那“果”又从何而来呢?
初听之时,他是不信的,那人便说了几个法子让他试试。
他能过上如今的好日子,一大半都是金玉的功劳,二人本不该猜忌,可偏偏口嫌体直忍不住按他所说,浅试了一遭。
果然,没有他的出现,她的生命依旧鲜活精彩。
他与她结交月余,顺利位列皇商之席。虽然中间也有他自己的门道,但若没有她当初的引荐,他这会儿或许正在老家啃树皮呢。
刘昭与她成婚月余,官升一级。
这可是许多人一辈子都求不来的!
尤其是刘昭这不讨喜的性子。
这样的例子,还有赵柔和公主。
似乎每个和她有过交集的人,人生都会发生重大转折。
表面上,是她被卷入洪流,起起伏伏。可稍潜下去一些便能见得,洪流之中,她如履平地、如鱼得水。倒是她的每一次动作,都能引得洪流为之转变……
“非池中物……”
邵景轩小声嘟囔着,试图琢磨其中深意。
思忖间,想起刚刚的树叶,便放眼去寻,却不想那树叶早早跟了别的风,了无踪迹。
邵景轩冷不丁打了个哆嗦,想起方才过来时,刘昭说金玉已经仙去——
她该不会……是鬼吧?
若干思绪尽在邵景轩的小宇宙中盘旋。
与此同时,另一边,马车内,又是另一方景象。
二人先后上了车,一上车,金玉便觉着一口气喘不上来,忙赶到窗边,猛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休息不好,晕车的症状都加重了。
排尽胸腔的不适感,金玉软下身子,懒懒趴在窗边。
刘昭稍稍拾掇了下物件儿,便出去驾车了。
眼前景色缓缓移动着。
身后,京城只剩下一溜城墙头子嵌在地平线上,猛一看,像是给地面描了一层边。
身旁,月色皎白,柔和的月光笼罩着一行人。
隆隆的车马声有节奏的回旋在耳畔,身下的车厢不时抖上一两下。金玉早便瞌睡了,这般晃荡着,很快便沉沉睡去。
车外,刘昭有一搭没一搭摇着缰绳,脑中不住想着方才的卦象。
活生生一个人,怎会是死卦?
从前听闻南边巫族有行尸走肉之法,能叫人起死回生,只是“活”过来的人,肢体僵硬,面色灰白,说话也含糊不清。
人之根本的三魂七魄尽失,只用秘术强留下了一缕亡魂苟延残喘罢了。
她这活蹦乱跳的,哪里像是活死人?
生辰八字,他早便找人打听过了,确是她的不假。
专门问她,也是免得她生疑。
那便只有一个解释了——
大凶。
而且很快,这凶事便会找上门来。
刘昭不觉拧紧眉头。
她常出没的地方只有三处:府上、店里、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