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怕我?”金玉步步逼近。
邵景轩暗道失策,忙调整状态,换上平日标志性的笑。
这笑他特意练过,但凡是个人,看着这笑,便能顺三分气。
就算是没顺下气,老话不是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吗?
“怕你作甚?”邵景轩说道,“我这头太脏,碰一下就是一身灰,我是担心你呀!”
说着,散下头发,一水“白发”在空中滞了一瞬,继而如丝滑散落。
邵景轩侧身拨弄头发,周围立时乍起一阵烟尘,不经意间,人又朝边上挪了许多。
哼。借口。
金玉瞧着邵景轩的小动作,眯起了眼。
都说人在尴尬的时候会很忙,他也不例外。
刚抖搂干净衣服,还没来得及收起来,耷在肩上,头发这么一散,刚打理干净的披风立时又灰蓬蓬的了。
这可不像他。
唔……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是昨日在宫里经历了什么吗?
难不成宫里有人告诫他,要远离她?
金玉琢磨着,脑中莫名浮现出赵今朝的脸。
好像,也只有他了。
可今日他来时,也没瞧见什么不对呀,又给情报,又赔人的。
再说,他可是宫里的大红人,吃饱了撑的都不会蛐蛐她吧?又没啥好处……
邵景轩在边上扑腾着,灰尘越来越大,金玉看着快被自己掀起的尘土呛死的邵景轩,撇撇嘴,转身去了刘昭那处。
先前见二人停下,前边一行人便也停了下来,各自修整。
见金玉过来,刘昭掸了掸车头,招呼人坐下。
“可有伤着?方才走得急,忘了瞧天气。不过这么晚还能遇着沙暴,也算稀奇。”
刘昭说着,钻进车厢,片刻,拿了些吃食出来。
唐大鼻子尖得很,这边儿二人刚吃没两口,便见他带着李三过来讨食。
金玉瞧着二人装束一如出发时那样,似乎他们刚才走的不是同一条路,他们的路天朗气清,根本没有什么沙暴。
李三埋头吃着东西,眼睛却好似长在头顶。金玉刚瞧了没一会儿,便听他说起了大理寺对付恶劣天气的法子。
唐大正吃得起劲儿,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见缝插针补充李三漏掉的细节,二人一唱一和,转眼,大半包干粮就没了。
发现之时为时已晚。唐大面露愧色,连连道歉,道完歉,忙拉着李三往回走。转身之时,金玉见他嘴巴又咂巴了几下,似乎意犹未尽。
李三吃得也不少,脸上难得有了些颜色,道了歉,跟着唐大一道便要走。
金玉见二人这般实诚,心下一乐,忙叫住二人,将余下吃食打包塞给了唐大。
“夫人,这……”
二人被迫接过东西,一时不知所措。
这是他们这三日的口粮。
今日大人得知她要走后,急匆匆就叫上他俩出门,直到刚才,他俩才吃上晚饭。
别看他二人平日只是给大人看个门,他俩这胃口可一个比一个大!
有次大人见着了他俩吃饭的阵仗,直说他们当初选了大理寺是明智之举。
放眼京中,出了大理寺,哪个官家包吃包住?
他俩这食量,若要吃饱吃好,想来得打一辈子光棍儿了!
俸禄都不够吃喝的,哪里来的银子娶媳妇儿?
金玉摆摆手,朝后边指了指:“呐,那人看见了吗?他是今年当选的皇商。有他在,不愁吃喝!”
二人闻言点点头,可心下终是过意不去,呆在原地,看看金玉,又看看怀中的干粮,半天没有动身。
金玉见状,眼珠一转,双手抱在胸前,做沉思状,开始踱步:“说起来,你家大人也有几分责任。给你们安排了任务,却又不给吃喝。”
金玉顿了顿,见二人面露无奈,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换洗的衣物也没带吧?”金玉顿足,看向二人。
二人相视一眼,好像这会儿才意识到了这一点,又看向金玉,呆呆点了点头。
“无妨,”金玉眯眼一笑,打了个响指,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本本,递给李三,“一干吃穿用度,你们且记下,等回来时,我找你家大人报销,如何?”
李三接过本子,粗略翻了下,只前几页有几个算数草稿,字体龙飞凤舞。
许是她家小孩的演算本吧。李三如是想。
若说规章制度,满朝之中,大理寺的制度最为完善。
诚如他们今日这般情况,大理寺也有相应的处理之法,与金玉所说无二,只消当差之人悉数记下:某年某月某日,何时何地,花销为何,回去时便可报销。
二人于是收下东西,一扫阴霾,乐呵呵捧着干粮回了马车。
金玉目送二人回去,心下却盘算着如何将二人挪为己用。
说出差就出差;
多吃两口东西,心里就过意不去;
心情不好了,一哄就好——
这样的“纯牛马”,何其珍稀!
尤其二人出身大理寺,能被大理寺少卿选做护卫,武力定也了得!
刘昭一介书生,杀个鸡估计都费劲儿。
此番去往边州,民风剽悍,正愁没个保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