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府?人都进来了,那不就不用出门了。
对嘛!所以就是不能出门。那人下了定论。
金玉听刘昭讲这些个规矩时,只觉着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这会儿,天还没有黑透,可这天气的事儿,他们拿不准,指不定转眼就黑了。
如今出府相送,已是不赖。
邵景轩严格来说只算半个官儿,不知这规矩,见衙役们行为古怪便问金玉,听了金玉解释,哭笑不得。
京中再晚些便要关门了。早上门开得迟,稍不留神,便要耽误大半天。
刘昭下午拟了路程。若要如约抵达,务必今晚出城,连夜赶路,第二天下午,便能到第一个驿站休整。
一行人出了步行街,朝马路上去,马儿前脚掌刚碰到路,下一刻,屁股就火辣辣的疼。
三道响鞭挥下。
李三一下,刘昭一下,邵景轩一下。
三道鞭响几乎同时,三人闻声均是一愣,随即便被加速的马车抛在了后脑勺……
快马加鞭,终于赶在关门前一刻顺利出了城。
金玉是第一次出城,一出来便被外边的景象震住了。
夜深如墨,一轮皎洁明月独自当空。
月光清透,溶淡了周围的墨色。
几尾飞鸟晚来归巢,却飞得甚高,剪影刺过月前,犹如几道利箭。
飞得低了,纤细的身形又慢将下来,原本的锋芒消失不见,转而是如落叶般的滑翔,左一下,右一下,飘忽着、晃悠着,徐徐隐入远处的深林……
出了大门口的青石板路,不多时,众人便淹没在滚滚尘土里。
金玉下午中了暑,回来后便赶上刘昭收拾东西,滴水未进。
邵景轩方才一直驾马跟在边上,起了尘土后没一会儿,就瞧不见人了。
出城前,金玉便觉着嗓子干,只碍于大家都在赶路,便没吭声。这会儿已然出城,又经着这飞尘,就算不渴,她也得找些水来压压灰尘。
大半天不吃不喝,这会儿要用力气了,才发觉哪儿哪儿都疲软得紧。
车马声在耳畔隆隆作响。金玉听着车马的节奏,趁着声音轻的空档,打算唤邵景轩来,讨些水喝。
刚想开口,前边马儿一个脚滑,扬起一撮尘土,将将扑到金玉脸上。
“咳!咳!”
金玉当即呛得一阵干咳。
本就不富裕的嗓子,立刻哑了火,只有呛灰的工夫了。
咳了没两声,身旁尘土中忽而探出一只手,手上拎着一只水袋。
金玉伸手便要拿,只刚要碰到水袋,那手便离远几分。
金玉于是又多凑出几分,那手却又错开半寸,将将蹭着金玉手背而去。
嘿!这家伙,不想给就不要逗她嘛!知不知道“吃土”有多难受啊!
“喝点儿吧。”
正恼着,邵景轩猛地探出半个身子,继而翻身一跃,坐到一旁。
金玉看着一条细细的缰绳隐入尘土,很是错愕。
“无妨,小白认路。”邵景轩在边上说道。
说话间,撑起衣袍,拔下水袋木塞,递到金玉跟前。
金玉也没客气,接过水袋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转眼,见邵景轩正巴巴瞧着她,便擦了擦瓶口,递了过去。
“不用,我有。”邵景轩反手挡了回来,拍了拍腰间。
金玉点头,学着邵景轩那般将水袋收在腰间。
不知过了多久,尘土渐渐消退,露出天空与月亮。
此刻夜已深了,几颗星星悄然出现在月亮边上,若不仔细观瞧,还以为是眼中进了尘土。
邵景轩一路撑着衣袍,后半段路,金玉几乎没沾上尘土。
见着天气放好,邵景轩叫停车,收了衣袍,拿到边上抖搂。
方才受了人家好,金玉便想帮着一道清理,于是跟着跳下车。
邵景轩正背对着,一头黑发已然布满尘土,这般瞧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白发苍苍的大爷。
金玉于是伸手摸向人后脑勺,想稍微掸掸那厚重的尘土。
只是,手刚要碰到发带,邵景轩突然回身,见她摸来,连连退开好几步,一个趔趄险些朝后摔去。
停下来后,拍了拍胸口,如获大赦。抬眼发现金玉正看着自己,这才收拾了慌乱,扯出一抹笑意:“哎哟!你怎么过来都不吭一声?吓我一跳。”
金玉定定看着他,提步朝人逼近。
他这模样,哪里是普通人受惊的样子?分明是见了鬼!
之后一个月都得同路,他忍得,她可受不了!
今晚,此时此刻,她就要问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