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空间·无名日
纯白空间里,多了一张桌子。
桌子是周砚张罗的。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块乌木,又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木工手艺,花了整整三天,硬是在这片连泥土都没有的虚无中,造出了一张像模像样的方桌。桌面打磨得光滑如镜,四角雕着简朴的云纹,虽然细节处略显粗糙,但那股认真劲儿,谁都看得出来。
“朕以前在冷宫的时候,就想过,如果有一天能有一间自己的屋子,一定要亲手打一张桌子。”周砚蹲在桌边,用砂纸仔细打磨着最后一道棱角,头也不抬地说,“那时候没人教朕,朕就自己琢磨。拆了冷宫里一张破椅子,研究了很久。”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顾晚舟,眼中带着一丝孩子气般的炫耀:“怎么样?朕的手艺还不错吧?”
顾晚舟低头看着那张桌子,指尖轻轻抚过光滑的桌面。触感温润,带着乌木特有的、沉静的香气。
“很好。”他轻声说。
周砚便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个得到了夸奖的孩子。
洛云烬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赤红的眼眸里波澜不惊。他转身,走向东侧的冰域。
片刻后,他回来了,手中托着一块三尺见方的、晶莹剔透的玄冰。冰面平滑如镜,棱角分明,寒气四溢。
他将玄冰放在乌木桌旁,与桌面齐平,正好可以充作一张冰凳。
“坐。”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依旧嘶哑冷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顾晚舟看了看那张冰凳,又看了看洛云烬。
冰凳的表面,隐隐有剑气流转,被极其精细地控制着,不会伤人,只会带来一种清冽的、如同冰魄崖晨风般的凉意。
“谢谢。”顾晚舟轻声说,在冰凳上坐下。
洛云烬没有应声,只是站在他身侧,如同从前在冰魄崖上一样,无声地守护着。
埃德蒙是最后一个过来的。
他手中拿着一块金属板——不是系统生成的虚拟光屏,而是一块实体的、泛着哑光银灰的合金板,边缘切割得极其精准,表面光洁如镜。
他将金属板放在乌木桌的另一侧,与周砚的位置相对,然后看向顾晚舟。
“帝国的军工合金,纳米抛光,永不生锈。”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用来做桌面,比木头实用。”
顾晚舟看了看那张已经被乌木覆盖的桌面,又看了看埃德蒙手中的金属板,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周砚不乐意了:“朕的桌子已经做好了,不需要再加东西。”
“木头,容易受潮,容易变形,容易虫蛀。”埃德蒙面无表情地列举着乌木的缺点,“在星际时代,只有博物馆里才会用这种东西。”
“朕这是天盛皇室御用的乌木!千年不腐,万年不朽!”周砚梗着脖子反驳,“你那什么合金,冷冰冰的,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实用,不需要人情味。”
“朕的桌子,朕做主!”
“他的桌子,他做主。”洛云烬忽然开口,赤红的眼眸扫过埃德蒙,“你有意见,自己再打一张。”
埃德蒙暗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盯着洛云烬看了片刻,然后冷哼一声,将金属板重重拍在桌上。
“那就再加一层。”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合金打底,乌木覆面。既实用,又有人情味。”
周砚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出反对的理由。他看向顾晚舟,眼中写满了求助。
顾晚舟看着那张逐渐变得“丰富”的桌子,唇角轻轻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就……再加一层吧。”他轻声说。
周砚泄了气,嘟囔了一句什么,转身去翻找工具。埃德蒙面无表情地开始测量桌面尺寸,准备将合金板裁切到合适的形状。洛云烬站在一旁,不帮忙,也不阻止,只是看着。
顾晚舟坐在冰凳上,看着三个人为了一张桌子忙碌,心中那片温热,缓缓流淌。
这就是日常。
没有生死,没有任务,没有执念。
只有一张桌子,三个男人,和一场关于“实用”与“人情味”的幼稚争论。
很奇怪。
也很温暖。
又一日·梅林
周砚的梅林,终于开满了花。
殷红的花瓣层层叠叠,在纯白背景的映衬下,鲜艳得如同燃烧的火焰。幽香弥漫,沁人心脾,让这片冰冷的系统空间第一次有了属于春天的气息。
顾晚舟坐在梅林中央,那枝最早开放的梅花依旧插在青瓷瓶里,摆在他身侧。花瓣已经有些蔫了,边缘泛着枯黄,却依旧倔强地挂在枝头,不肯落下。
周砚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修剪着一株新栽的梅枝。他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怕惊扰了什么。阳光——如果系统空间也能有阳光的话——洒在他身上,将他素白的衣袍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朕小时候,冷宫里也有一株梅树。”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回忆的悠远,“每年冬天都开得很好。可没有人来看它。”
他顿了顿,指尖拂过梅枝上刚刚绽开的一朵小花,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笑意:“如今,朕种了这么多,有人来看,有人来陪,朕便心满意足了。”
顾晚舟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砚也不需要他说话。他只是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些琐碎的、无关紧要的往事,说冷宫的冬天有多冷,说那株梅树开的花有多好看,说他第一次见到顾晚舟时,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衣,站在梅树下,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朕当时就想,”周砚抬起头,看着顾晚舟,眼中映着梅花的红,“这个人,怎么比梅花还好看。”
顾晚舟依旧没有说话。
但他的唇角,轻轻弯了弯。
周砚便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远处,洛云烬靠在一株梅树上,闭目养神。他没有看这边,但他的神识,始终笼罩着整片梅林,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顾晚舟牢牢护在中心。
更远处,埃德蒙站在梅林边缘,手中拿着一块数据板,似乎在处理什么公务。但他的目光,时不时从数据板上移开,投向梅林中央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确认他还在,然后才重新低下头。
梅林的尽头,有一块空地。
空地上,立着一柄剑。
剑身狭长,通体冰蓝,半透明,似冰非冰,似玉非玉,剑柄如寒枝盘绕。剑身周围有极淡的冰晶光点缓缓飘散,美得不似凡物。
流光
洛云烬将它从修仙世界带来了。
他没有再将它封印,也没有将它赠予任何人。他只是将它立在这里,立在梅林的尽头,如同一座沉默的碑,又如同一道无声的守护。
有时候,顾晚舟会走到流光面前,静静地看它。剑身微微震颤,发出极轻微的嗡鸣,仿佛在回应他的注视。他便伸出手,轻轻抚过冰凉的剑脊,那触感熟悉而陌生,如同久别重逢的故人。
洛云烬站在不远处,看着他抚摸流光的模样,赤红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