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枝一把拉住小希:“你们跟观音许愿了?”
刀尖抵上越枝后腰,年长女人警告:“放开她。”
越枝看也没看那把刀:“你们要带我去林子里?观音告诉你们我是变量会影响计划?祂承诺你们会让白衣制药消失?”
两人的表情终于发生了变化,小希问:“你怎么知道?”
越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眯了眯眼,想起一个可能:“你们是不是见过孙瑶瑶?”
“没听过这个名字。”小希挣开他的手,“但如果你说的是那个为了江小蕙自杀的女孩,我们确实见过。”
“自杀?”越枝呆住了,“她为什么自杀?”
年长女人说:“还能为什么,不想身体被白衣制药拿去卖钱。”
小希眉眼低敛,语气复杂:“她被抓过来,在庙前面捅了自己很多刀,失血过多死了。”
她说得简短,越枝听了却震动不已。
“让你走不是害你,留在这里真的会死。”小希劝告说,“白衣制药不是你们三个人能撼动的。”
那也不能依靠“观音”。
越枝和“观音”接触过很多次,他知道对方根本不是那么善意的存在,愿望实现的方式未必如她们想的那么美好。
隐隐约约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小希和女人毫无察觉,越枝却听到了,他忽然攥住刀刃,在女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夺下刀,远远甩开。
她大惊失色:“你……!”
手掌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直流,越枝虚虚合拢手指,遮掩住自行愈合的伤口:“观音诞生于愿望,成长于愿望,你们仔细想想,祂凭什么为了一个愿望放弃无数个愿望?”
说完,他不再多争论什么,甩开她们往回跑去。
*
观音镇的街道上已经没有游客了,只有穿着安保制服的工作人员和镇民在到处搜寻游客。
林思博被追到走投无路,狠狠心冲进白衣庵,一头钻到了供桌底下。
供桌上铺着又厚又大的红布,将他的身形完全遮蔽。
就在林思博整理好红布的同时,几道脚步声踏入正殿,他立刻屏住呼吸,竖起耳朵紧张地听外面的声音。
观音镇的人还是很敬重观音菩萨的,他们没有太过靠近观音像,在殿内轻手轻脚地搜查了一遍就离开了。
他们走后,又过了十五分钟,林思博才手脚并用地从红布下爬出来。
但他却没有起身,而是回过头从供桌地下扒拉出来一块破布和一支录音笔。
林思博神色凝重地抖开那块满是血红花纹的破布。
淡白天光照入殿宇,他这才看清,布料上的花纹其实是三行字迹潦草的血字: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求菩萨保佑!
让害小蕙的人偿命!
蘸着鲜血写就的文字饱含恨意,笔画的末端极度用力,以至于树枝的纤维都留在了布料上,固着的血液红得发黑,触目惊心。
林思博呼吸一滞:“小蕙……”
他手忙脚乱地打开录音笔,播放第一条音频。
“我叫孙瑶瑶,今年21岁——”
林思博倒吸一口凉气。
这居然是孙瑶瑶留在这里的!重要线索!
这里随时可能有人过来,林思博听了个开头就暂停播放,把破布和录音笔收好,打算找个安全的地方听录音。
他站起身来,这才注意到观音像前的地面颜色不对,好像有一大滩没擦干净的血迹……
林思博心里发毛,只想快速离开这里。可当他快步走到门口时,忽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视线。
被发现了?
心脏怦怦直跳,林思博做好了搏斗的准备,警惕回头。
圆通殿内没有第二个人影,只有顶天立地的观音正垂着眸子看他。
哈哈,神像怎么会看人呢?
只是雕刻技法造成的错觉而已。
快走吧,只是错觉而已!
林思博在脑中疯狂呐喊,身体却不听劝地定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快走快走快走!!!
林思博不知道自己是被恐惧攫住了,还是被神像控制了。
他梗着脖子,雕塑一样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观音”躬下身子,玉塑的身躯被强行弯折,发出噼啪的迸裂声,祂美丽的脸庞压低、压低、再压低,就这样伸到了他面前,与他四目相对,如果祂可以呼吸,此刻鼻息已经喷到了他的脸上。
可他动不了,哪怕逃生的大门就在背后。
“你有什么愿望?”祂说。
“我……我……”紧张感让林思博的大脑一阵锐痛,他大口喘着气,听见自己说,“我不想死!不要让我死!我想活下去!!!”
“好。”祂说。
林思博眼中闪过狂喜。
得救了?
祂居然真的会实现他的愿望?
喜色还没完全爬上面庞,因恐惧而放大的瞳孔就倒映出了菩萨抬起的指尖。
祂说:“赐予你,生命。”
什么意思?
林思博看不见祂的指尖有什么,只是有一种非常恐怖的预感在心里膨胀,他灵魂的每一寸都尖叫着想逃,但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挣扎着要贴近祂。
他甚至感觉到自己在主动向祂倾斜。
不对不对不对!
林思博立刻发动了技能[停转]:指定生灵,使其的时间停止3秒。
“观音”的指尖顿住了,可祂黑漆一般的眸子仍注视着他,林思博依然无法行动。
3秒之后,技能效果消失,祂的指尖继续落下,然后再度停住。
冷汗如雨,林思博承受着技能施展的代价,脑袋一阵一阵地眩晕,他无法停下、不敢停下,可就算他使用一千次、一万次技能,也只是延后一点赴死而已。
更何况他已经到达极限了。
鲜血从眼中溢出,林思博因为精神力的耗竭失去了两秒意识,当他回过神来,玉做的手指已经点在了他的肩上。
澎湃的生命力涌入身体,林思博嘶哑的惨叫贯穿殿宇,血肉如春笋般疯长,它们撑开皮肤,在林思博肩头鼓起一团又一团的硕大肉瘤,宛如一串人头大小的红葡萄,饱满地挂在他身上,压得他支撑不住,向后摔出殿外。
他终于出来了。
可他好像也活不了了。
浑身高热,皮肤剧痛,林思博的视线模糊成一片,他看着透粉的天空,连合上眼的力气都没有。
“……博!”
“……思博……说话吗?”
好熟悉,是李易昇的声音。
肩头一凉,那些在身体里奔涌沸腾的血液霎时找到出处,滚烫的血溅了他满脸。
林思博逐渐消散的意识骤然重聚,他聚焦起视线,看见了李易昇和孙正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