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
肩膀被重重推搡,沈秋月踉跄着跌进办公室,腕上的手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办公桌后的男人闻声回头,露出一张蓄着短须的儒雅面孔。
沈秋月的目光只轻轻在他脸上擦过,便看向他身后的墙壁,也就是在她们到来前他一直在欣赏的东西。
那是一张占满墙壁的半身像,观音微微偏着头,明眸半阖,抬手将金色的枝条挥出,她身上的装饰珠光宝气,身后的两个仙童一个捧着玉如意,一个捧着金元宝。
沈秋月扯了扯嘴角。
庸俗。
与此同时,冯伟业也在打量这对不安分的游客。
沈秋月和叶熔金人如其名,长相十分惹眼,前者精致漂亮,眉眼骄矜,一看就是富养出来的大小姐,后者更是夸张,冯伟业也见过几个顶流男星,叶熔金这张脸比他们还要完美一点。
当然,他完全理解,美丽也是一种资源,长相出众的男人被豪门小姐独占着养起来再正常不过。
所以这两人一进入白衣庵,他就做好了迎接财神的准备。
然而准备还是做少了。
这群人哪里是财神,简直是瘟神。
“沈小姐。”冯伟业微笑道,“啊,或许我该叫您沈记者,或者……沈大师?”
“随您的便。”沈秋月听着这些称呼,表情没有分毫变化,“叫我沈总统都可以。”
冯伟业从善如流:“沈小姐,真是抱歉,你来到小镇三天了,才第一次邀您会面,招待不周,还请谅解。”
沈秋月晃了晃铐在身后的手:“这就是您寻求谅解的态度?”
“毕竟您两位刚刚才打伤我们的员工,为了我们的和平交谈,我不得不做些保护措施。”
冯伟业眼神示意,很快有人将两个装满现金的箱子摆在沈秋月面前:“这些只是赔礼,如果您和您的朋友能将这趟旅程当做普通的旅游,轻松、愉快,守口如瓶地离开这里,那么我还将代表个人送出更丰厚的礼物。”
“我们是打算离开啊。”沈秋月看也没看那些钱,歪头,“这不是你不让我们走吗?”
冯伟业的笑容敛了敛:“是吗?我看那两个和您长相一样的姐妹,还有那个小男生,他们三个没有要走的意思呢,随意地闯进别人家里,乱动别人家的东西,是做客人的规矩吗?”
“乱动你什么东西了?”沈秋月故作不解,盯着冯伟业的表情,“表格?孕妇?孩子?尸体?观音像?”
冯伟业眼皮一跳。
沈秋月恍然大悟:“观音像,观音怎么了?”
冯伟业绷紧了表情。
“祂杀人了?”
“……”
“祂杀人了。”沈秋月笑了,“我说游客都去哪了,原来是被你保护起来了啊。”
冯伟业沉默下来。
他审视着这两个人,试图从他们脸上找到掩饰的痕迹,但他失败了,沈秋月的笑容是纯粹的高兴,叶熔金则一直没有表情。
虚伪的笑意从脸上褪去,冯伟业盯着沈秋月,最后一次问:“不是你们做的?”
“当然不是。”沈秋月善良地为他指了条明路,“你还记得一个叫孙瑶瑶的女孩吗?她死前说了什么?是不是说……你们都不得好死?”
办公室内的空气陷入凝滞,冯伟业的脸色霎时变得阴寒无比。
偏偏沈秋月好像看不懂一样,俏皮道:“哦?猜中了?”
冯伟业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吩咐道:“关起来,舌头割了喂狗。”
保镖说好的,又问:“男的呢?”
“老样子。”
沈秋月和叶熔金被拖走,办公室又空旷起来,冯伟业转身看着墙壁上鲜妍的观音像,猛灌了两口菊花茶,问:“落观音那三个抓到了吗?”
秘书低声道:“只抓到了那个姓越的男孩。”
“我还能指望你们干点什么!”冯伟业一把砸了茶杯,“带过来!”
*
导游——越枝怎么问也问不出女人的名字,只能暂且称呼她为导游——将越枝抓住之后,就把他关在女人们经常做饭用的小厨房里,门口还安排了两个人看守。
“观音”似乎对白衣制药似乎有点躲着走的意思,有他们在,那些被操控的小孩就不会找来。
越枝在灶台上翻翻找找,幸运地在蒸屉里找到两个还算温热的肉包,坐在小马扎上啃起来。
“观音”是什么?
很多时候,得不到答案不是因为题目条件没有给全,而是思考问题的角度出错了。
现在,越枝尝试从另一个角度思考:如果刨除“观音”针对他而做的事,那么“观音”到底做了什么?
在聆听许愿的时候让人开口说真话。
满足木石村居民的愿望,帮她们找到一些小物件。
正试图实现孙瑶瑶的愿望。
祂的行为其实很单纯,就是聆听愿望,实现愿望。
而“观音”针对他所做的一切,以前越枝想不通是为什么,在刚刚,在他尝试控制那股生命力的时候,他忽然有一些明白了。
生命力、草木香,这与他的技能[辟疫]似乎是同源的。
那么对于“观音”来说,他大概……是一种补品。
作为玩家,越枝不属于故事的一环,所以因为他的到来而产生的变数,也不应该放在推理条件里。
排除干扰项后,答案就水落石出了。
愿望。
观音就是由无数愿望汇聚而成的东西,祂需要人们许愿,也需要完成人们的愿望。
越枝重新捋了捋思路,确认没有遗漏什么,就打算从头到尾梳理一遍送子真相,提交给系统,看能不能完成任务。
忽然,门外响起一阵说话声,打断了越枝的思路,他侧耳细听,好像是有人送水过来。
片刻后,外面传来两声人体倒地的沉闷声响。
越枝:……?
他警惕地站起来,抄起锅铲退到窗口,反手打开插销。
门一开,出现在门口的人却让越枝狠狠地吃了一惊:“小希?”
“快出来。”小希催促道,“他们会杀了你的,赶紧跑,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我走了,你怎么办?”越枝不觉得小希是善良到舍己为人的那一类,“难道他们不会惩罚你吗?”
“这不用你操心。”
越枝摇头:“我不走,我已经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就不能再坐视不理。”
“你以为来这里的都是什么人?”小希道,“我们有自己的打算,不需要你多管闲事。”
“就算你们不需要,十九他们也需要。”
“十九他们也不需要。”另一个年长些的女人走进来,催促道,“不想死就赶紧走,你们在这里只会碍事。”
越枝听出了别的意思,顺从道:“我能躲哪呢?”
小希看他这样说,略略松了口气,转身道:“跟我来。”
越枝跟上去,发现年长的女人刻意落后半步走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将他看管起来。
他对这个女人有一些印象,今早早餐时间,她对那几个来吃饭的小孩关照得最多。
她明知道那些孩子会被送上手术台,又怎么会嫌他多管闲事?
越枝放慢了脚步:“你们有办法对付白衣制药?”
小希回头看他一眼,没说话。
但很多时候,不回答就是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