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结束了。
朱雀转身来到凌香儿面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从凤凰手中接过虚弱的她。他的动作很轻,像对待一件珍宝。
“谢谢你。”这句话是他对凤凰说的。
凤凰勉强一笑,眼底仍带着酸涩,“你不怕我会伤害她?”
朱雀摇摇头,“鸟族众人都很信任你,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我。况且……我知道你不可能做出伤害谁的事情。”
“为什么?”凤凰问。
“直觉。它是这么告诉我的。”朱雀答。
凤凰怔了一瞬,随即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有释怀、也有欣慰。
“她真的很厉害。”凤凰目光落在凌香儿身上,轻声道:“明明是凡人的灵魂,那灵魂的强韧几乎堪比神明……不,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微微抬起下巴,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却仍压不住嘴角的颤抖。
“你可要……好好对她。”
“嗯。”朱雀双手悄悄收紧。
就在此时,熠辉匆匆跑来。他蹲下身,急促道:“彩粼,你没事吧?可有受伤?刚刚接到长灵族长的通知我便立即赶来了。”
“少穷?”他目光一转,看向朱雀怀中的凌香儿,又看了看周遭狼藉,眉头微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朱雀轻声道:“兄长,此事复杂。容我们理清一切,再向你说明。”
熠辉沉默片刻,最终点头,“好。”
在后方的艾狄朝秦斗生的方向小跑而去。
看见对方那一脸愁容,秦斗生心头一揪,低声道:“让你担心了,我没事……啊啊啊啊啊!!!”
等来的,是艾狄毫不留情地揪上他的耳朵,“你们到底搞什么东西?我从东阳殿回来就听说你和凤凰到人间来,还和鬼鸩交易什么的!”
“你最好一五一十给我交代清楚!!”
她的目光瞥向禹真、祁鸢和祈天身上,“还有你们几个,又是怎么一回事?”
“等等、等等!”秦斗生疼得受不了,“你们都先别说,让、让我先来!”
他强忍着痛,道:“太晨帝君把你叫去商议如何救回长乐后,凤凰就找上了我们。”
“她把鬼鸩的计划,还有她的应对方式,全都告诉了我们。所以我才会配合她来这里。”
“原本的打算是等长乐她们都脱身之后,再对鬼鸩动手的。谁知道……禹真他们也掺了一脚。”
“掺?”祁鸢轻哼一声,接过话头:“是鬼鸩那家伙自己找上我的。”
“他说,只要凤凰解开结界,长乐就归我所有。”
“哼,你也知道,他这狗东西哪会有什么盟友?时间紧迫下,他也只好找我做交易了。”
艾狄皱眉,“那你后来为何又反悔了?”
“喏。”祁鸢偏了偏头,目光落在禹真身上,“还不是因为他。”
禹真顺势接话:“我知道长乐公主的存在后就找上祁鸢,与她分析利害。既然幽离并不知晓长乐的存在,何不将她转交予您。如此一来,您既欠了她人情,又没得罪幽离。况且……”
“况且你们谁输谁赢,都还没定论呢。”祁鸢声音低了些,“但要是你重新执掌魔界……”
“我不会伤害你和你的族人。”艾狄道:“我知道你们的处境……这一次谢谢你,祁鸢。”
祁鸢微微动容。
艾狄话锋一转,“可现在鬼鸩死了,你们要如何与幽离交代?”
“哼,我和禹真早就看他不爽了。”祈鸢像是在复述一份早就准备好的说辞:“魔将鬼鸩,居功自傲。为了个小小花仙,隐瞒有关长乐公主的消息。私自行动,故而被神界之人击杀。”
“怎样,这理由可还行?”
艾狄淡淡一笑,像是认可这份说辞。
禹真先是瞥了眼身后的魔界领域,淡然道:“祁鸢啊,看来你我得平分这群家伙了。”
祁鸢没有回应,只是朝祈天递了个眼神。后者会意,转身径直走向领域入口。
秦斗生目光一凛,“祁鸢,你想做什么?”
祁鸢笑答:“都杀了啊。不然能做什么,留着过年吗?”
禹真微怒,“祁鸢,他们仅仅是听命于鬼鸩,他们可都是无辜的魔族子民啊!”
“无辜?”祁鸢直视对方,“哼,我只相信尸体。禹真,你别太天真了。你要知道,只要泄露一丁点风声,你我的族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你敢赌,我可赌不起!”
就当禹真和秦斗生欲出言阻止;艾狄抢先一步,“她说得对。”
艾狄无视秦斗生惊讶的表情,从他手中顺走幻日,“今日这场局面是由我造成的,那就由我,解决这一切。”
祁鸢看向艾狄,脸上五味杂陈,“你似乎……没那么天真了。”
艾狄微笑不语。
秦斗生迅速挡在她身前,“若这是你的决定,我可以替你……”
“斗生……”她带着些哽咽,“五百年前,你替我背负太多太多了。这一次,是我该为自己造成的局面负责”
秦斗生沉默良久。他最终抬手,开启了魔界领域的入口。
他让开身位,放她独自进去。
其余人静立在原地候着,无人出声。
仅仅半柱香,她走了出去。留在她身后的,是一片血腥。
她来到秦斗生面前,风轻云淡:“抱歉,耽误点时间。”
秦斗生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她轻轻道:“四千八百零一位。他们……完全没有任何的反击能力……他们……”
他们只是这场政治游戏中的牺牲品。游戏……是的,只是上位者会将它裹上正义之名,包装成完美的无暇的免责礼盒。
可她清楚,这场游戏下的残骸远远高于这些。上一秒还鲜活的生命;下一秒可能就是冰冷的躯体,也可能是被轻描淡写、虚无缥缈的一串数字。就连留下名字,也成了一种奢望。
这场游戏中,原本最需要保护的弱者;往往首当其冲,被推上祭坛。
真是讽刺。
五百年前,她为了生命放弃权力;如今,为了夺权,让这些无辜的生命铺在她通往王权的路上。她最终,还是没找到不流血就能抵达终点的道路。
可她,她宁可痛苦的清醒着,宁可浑身浴血,不想再站在安全的后方,俯视这一切。
秦斗生为她抹去脸上血迹,将她紧紧抱着,不再多言。
战争的火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