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便来到两人约定的日子。
秦斗生躺在凤凰的脚边,紧闭的双眼似在熟睡,也像是昏迷。
鬼鸩则和祁鸢一同现身。身后跟着长乐,以及被护在结界中、蜷缩成一团的凌香儿。
凤凰目光落在祁鸢身上,轻笑道:“没想到我敢只身前来,而你却带了帮手。”
鬼鸩不以为然,“我魔力不足以与你抗衡,自然要稳妥些。不然秦斗生没拿到;她们,也给丢了。”
凤凰闻言,微微一笑,单脚发力,毫不留情地把昏睡的秦斗生踢至双方中央。
“轮到你了。”凤凰说。
鬼鸩掌心魔力涌动,将凌香儿推向对面,同时朝长乐投去一个眼神。长乐神情一震,迈步走出,来到了凤凰身旁。
凤凰先是确认长乐的安危,随即将目光移向那股熟悉却又陌生的力量,认真打量。
凌香儿静静地躺在结界之中,双眼紧闭,像一沉睡的雏鸟。她既没有惊世骇俗的容貌,也没有强大的灵力,更谈不上高贵的出身。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占据了他所有的温柔与偏爱。
凤凰心头一紧,泛起阵阵酸涩。她抬手轻触,橘红色的结界顷刻瓦解。随着灵光消散,只剩那具轻若羽毛的身躯落入她的怀中。
凌香儿迷迷糊糊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美得近乎妖异的清冷面容。她愣了愣,轻声问道:“你、你是……?”
“我叫彩粼。”凤凰轻声回应:“是鸟族族长。”
“鸟族……”凌香儿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极淡、足以融化一切的笑容,“是他啊……”
那笑容温暖且干净纯粹,仿佛她所经历的一切苦难,在这一刻都变得无关紧要。
凤凰不禁被这张笑容吸引,怔在原地,呼吸一滞。
忽然,一道魔力朝长乐袭去。凤凰唤出灵器七彩琉璃扇,轻而易举地将那道攻击挡下。然而那不过是调虎离山;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搭上她的肩上。
鬼鸩贴近她的耳侧,声音带着无比的自信,“现在……该是我的主场了。”
“那可未必。”
一道声音从前后方响起。
秦斗生站在祁鸢身边;后者明媚一笑,“我知道你脸皮厚,看来身子板也还可以,被那么一踢好像没啥事那样。”
秦斗生懒得理她,抬手唤出双剑。他瞥了鬼鸩一眼,“啧啧啧,鬼鸩啊……看来你不太了解祁鸢这家伙,心可真大。你能活到现在,也算有本事了。”
“祁鸢,你……”鬼鸩面色骤变,难以置信,“你敢背叛魔尊,他绝不会放过你!”
祁鸢歪了歪头,笑容甜得发腻:“那也要看你有没有命活着出去了!”
鬼鸩冷哼,“你以为我没留后手?”
他抬手吹响口哨。顷刻间,黑压压的魔兵从四面八方涌出,将众人团团包围。
祁鸢扫了一眼,反倒大笑出声,“就这?你看不起谁呢?也是,你就只有那点能用的兵了 ”
话音刚落,两道凌厉光芒破空而来,直穿魔群。银光所过之处,血雾翻飞,硬生生飞出一条血路。
定睛一看,是一柄大刀和一杆长戟。
鬼鸩认出那两把武器,“禹真和祁天?”
祈天手执大刀,来到祁鸢身旁喊了一声:“姐。”
另一边,禹真也来到秦斗生面前。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魔力同时涌动。
魔界领域轰然展开。霎那间,魔兵尽数被困其中,进退不得。
就在鬼鸩愤怒之际,凤凰忽然大笑出声,“鬼鸩啊,鬼鸩。看来你在魔界,得罪的人可真不少。”
鬼鸩恶狠狠地盯着她,“你不是恨她?你不想亲手将她撕碎?”
凤凰轻轻摇动琉璃扇,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诮:“看来你自以为很懂人性,尤其是女人。”
她微微一笑,“可惜,我们向来善变。”
即便在这种极致愤怒的情况,他仍不忘夺回凌香儿。他猛地伸出手,指尖尚未触及她的衣角,却被一道银光狠狠削去!
“啊啊啊啊……!!!”他惨叫着连连后退,死死按住断口,可鲜血仍旧汩汩而出,怎么也止不住。
“把鬼鸩交给我。”朱雀的声音响起,“由我,亲手将他撕碎!”
艾狄和四象也紧随其后。
鬼鸩脸色惨白,却仍不屈冷笑:“就凭你?”
“不。严格来说,是我们。”朱雀看向凌香儿,声音柔了几分,“你是时候,为自己讨回公道了。”
听着他的声音,凌香儿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朱雀步步紧逼,“你就是张子逸?”
“我不是!”鬼鸩的咆哮声,几乎癫狂:“我不是张子逸!我不是那个被这女人瞧不起的懦夫凡人!我是鬼鸩!是魔将鬼鸩!”
“哼!就你才会喜欢这丑陋的女人!你可知她还是凡人时是何等模样?她不曾正视过身为丈夫的我,不曾对我有过丝毫温柔与关心!反倒辱骂我无情、无义、无才、无德、无能!!!”
“最后我落魄了……被她无情的抛弃了!都是她的错!都是她,我才会被大火烧死的!我才会堕魔!才会被那魇魔带回去,被她日夜折磨!我全部的痛苦都是拜这女人所赐!都是她的错!都是她!她欠我的无论如何都还不清啊啊啊啊啊!!!!!”
朱雀直接把他另一条胳膊削下。他的目光深沉,“闭嘴,你可知道她也死在那场大火之中!她为了救你这禽兽,她回去了!她也死了!她还有什么还不清的,她还欠你什么!你这只会推卸责任的懦夫!”
鬼鸩怔怔地看向凌香儿,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不!不可能!你骗我,她这么个冷血的女人怎么会……?!”
朱雀一把揪起鬼鸩的衣襟,将他提起,“你囚禁她这么多年,真相是什么你当真不知道吗?!明明就是你这懦夫不肯承认自己的问题,才把一切罪责都推到她身上!”
“现在,你好好看着她!看着当年的真相!”
时光倒流。
“他”看见自己浸泡在冰冷的河水中。
不!这不是我的记忆。
看见林中大火,双腿明明瑟瑟发抖,可奔跑的速度早已言明了身体的义无反顾。
浓烟滚滚,大火将身上的水汽蒸发,形成高温,不断灼伤皮肤。可“他”,依旧在奔跑。
听见林中小屋发出的惨叫声,“他”加快脚步,没有丝毫犹豫,直到一棵大树的倾斜……
“他”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住。明明拼命睁大双眼,视线却早已模糊不清……
凌香儿……
鬼鸩回神,目光呆滞。
他愣愣地看着那个人,那个被他无情囚禁、反复折磨的那个人……
“凌香儿……如果当初你能对我温柔些、再体贴些,或许我不会那么对你了……”鬼鸩抬头,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近乎乞求的神色,“你愿意……原谅我吗?”
凌香儿抬眸,虚弱道:“你不值得。”
“我会放下你;但我绝不可能原谅你!张、子、逸!”
鬼鸩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分不清是悔,还是不甘。
银枪划过,彻底终结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