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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人物番外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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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子逸,说你是禽兽,我还觉得委屈了禽兽。”

她缓缓起身,声音平淡却冷冽:“从今以后,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

在她走后,无论他在身后怎么喊她的名字,她却再未回头。

她走了,连一眼都未回望。

*****

她来到一处河畔,在月光的照耀下,水面闪烁着粼粼波光。她靠着岸边一棵树坐下,仿佛能从这寂静中汲取些许安宁。

夜风袭人,寒意渐浓,但她却毫无知觉。或许,和人心的冷漠相比,这风,算不上什么。

她缓缓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不知为何,她梦见了那个雪夜——那位身穿红衣、在风雪中救下她的男子。那晚寒风凛冽、大雪纷飞,可在他怀中的温度却仿佛将整个世界融化。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浓烈的烟味袭来,将她惊醒。

她猛地睁开眼,循着烟雾弥漫的方向望去,正是她离开的那间小屋处着火了!

她本能地站起身,脚步已经迈出,却又硬生生地止住了。

不!我不能再回去找张子逸……

“张子逸活该……这是他自找的……”她不断地提醒自己。

她咬紧牙关,手指紧握成拳。她用力摇头,仿佛只要这样,就能把那曾经一次次失望甩出脑海。

但脑袋依然在理智与情感中撕扯。

片刻之后,她忽然一头扎进冰冷的河水中!

当她从河中探出头来,冰冷的河水浸湿了她衣衫,也让她的理智暂时清醒。

她低声呢喃:“张子逸……我不是你。也不愿成为你这样的人!!”

话音刚落,她奋力踏上河岸。脱下外衣挡在头上,拔腿朝着火场奔去!

她曾那么恨他,也发誓再不回头;但此刻她却怕,怕如果自己真的袖手旁观,便会变成与他别无二致的人渣。

她曾想守住善良,却反被无情践踏;如今是否连做一个不冷漠之人,也成了一种奢望?

火光冲天,灼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她越靠近,温度越高,呼吸愈发困难。湿透的衣物因高温而蒸腾,炽热感不断刺激她的肌肤。她的长发不时被火苗舔烧,焦味刺鼻。

她却一刻不停,哪怕咳嗽连连,哪怕双眼被烟火熏得刺痛,她也始终没有停下。

终于,一棵燃烧大树的轰然倒下,才阻止她的前行。

沉重的树干狠狠压住了她的腿。她挣扎、推挪,却动弹不得。

不远处,就是那间熟悉的小屋。火舌疯狂肆虐,屋顶即将倒塌。

她伸出手,却触碰不到。她睁大眼,却已看不清。

“……张子逸……”她嘴唇微动,不知是恨是怜。

最终,她缓缓闭上了眼睛。火光映照着她的面庞,那一刻,恍若回到那个温暖的雪夜。

*****

“我是……死了吗?”

凌香儿“睁”开双眼,只见四周焦黑一片,炭灰残枝散落在地,仍冒着丝丝白烟。空气里残留着焦木与血的气味。她呆呆地看着这一切,脑海却一片空白。

她往那间已经倒塌的小屋走去,跪下,想用手拨开木梁的碎片。然而映入眼帘的是自己那半透明的手。

“原来……是真的啊。”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仿佛风,一吹就散。

她垂眸望着自己的双手,轻轻一笑:“看来我真的已经死了,如此一来,想必张子逸也……”

“这样想来,我欠张家的也算还清了吧。可如今如何是好啊,我还没有做鬼的经验呢……”

凌香儿就这样在林中“住”了下来。或许对她来说也不算坏事,至少目前为止不用烦恼张子逸的破事,也不必解决风餐露宿的问题。

偶尔有行人迷失在林中。

可是没关系,通常只需确认村子的方向,然后轻轻掷下一块石子,或摇动这里的一枝树梢——在他们前头制造些声响,他们自然而然的往逆方向跑去。

“我有那么可怕吗?”她偶尔也会抱怨一句,语气带点委屈。

她在一处小坡边发现了一种花,细白瓣、黄心小巧,好像叫洋甘菊。她喜欢极了,把种子一粒粒吹开,让它们长满在小坡周围。

花开了,它们像一群温柔的小太阳。偶尔会有小动物前来嗅嗅,她便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它们嬉闹。

虽然花丛会被弄得一团糟,但她却从不恼怒,毕竟它们也算她为数不多的“同伴”。虽然如此,她却不并感到孤独。

那一夜,月色格外温润,她照常在花丛边“晒”月亮,吸着夜里飘来的花香。

忽然,她听脚步声轻轻踏来。她睁眼看去,看见一一位身着月白衣袍的中年夫人背对着她。虽然看不见正脸,但她身上的服饰和从容不迫的背影中,她可以判断出这位夫人不一般。

凌香儿四处张望,在确认通往村落的小道后,往逆方向丢出一块小石子,落在远处灌木丛中。

然而那夫人却没有惊慌,反而回头一笑,眼神温柔:“你平时就是这样送人下山的?这法子虽然简单,但看起来效果确实不错。”

看着夫人那慈祥的面孔,凌香儿一惊:“夫人……看得见我?”

那夫人微笑着点头:“我唤西池圣母,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我叫……凌香儿。”

“香儿。”西池圣母轻声重复这个名字,目光落在她身后那一片花从,“这些花,是你种的?真好看。”

兴许是太久没有说话,她的表情有些许不自然,“夫人说笑了。”

“我能看出来。”圣母点点头,声音依旧温和:“姑娘留在此地多时了,是在等什么人么?”

凌香儿一怔,她这才惊觉眼前的人不只是看得见她,还发现她并非人类之身。

她本不想多言,然而对方语气实在太温柔,她心防微动,才低声说道:“我本想救身在火中的丈夫,可惜没能救出他,自己却……”

“后来我发现我好像离不开这儿,就只能留下了。”

西池圣母目光微动,语气轻轻:“我四处寻探过了,这林中只有你。想来姑娘很爱你的丈夫……”

凌香儿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却还是憋了回去。如今张子逸的事情对她来说,都没什么意义了……

她的眼神落向那一簇簇洋甘菊,月光洒落其中,静得仿佛整个林子只剩她一人。

忽然,西池圣母缓声开口:“我住处的花园需要人替我打理,若姑娘无处可去,不知是否愿意随我同去。那里花木繁盛,灵气和煦,想必姑娘也会喜欢。”

凌香儿微愕,抬头看她,眼里浮现久违的迟疑。

“若不习惯,也可随时回来,我绝不勉强。”西池圣母的语气不疾不徐,像是知晓她心中牵绊。

许久之后,凌香儿缓缓跪地,双手贴地叩首一拜。

“香儿……谢过夫人。”

*****

凌香儿后来才知晓,原来那夫人并非泛泛之辈,而是玄寂天界的主神——西池圣母。

她执掌生命与轮回,玄寂天界亦因此成为诸天中最独特的一界。此地多为女性与仙族,也容纳着不少徘徊人间、无所归处的孤魂。

凌香儿便是其中之一。

她如今的身份是一名花仙。每日负责照料花田,并为西池圣母更换殿中的鲜花。

她曾试着探问圣母喜爱什么花,想为她布置一方更合心意的花园。

西池圣母却淡淡道:“我并无特别偏爱的花,但那晚看你种的洋甘菊不错,就它吧。”

那一瞬,凌香儿隐约明白,她也许并不在乎花,而是在乎她。或许,圣母只是想给她一个留下来的理由。

自此,她便不再多问。日复一日专心打理那片花田。

也许是因为栖身于此地的多为些遭遇不如意经历的魂魄,所以玄寂天界的神仙们都出奇的温和包容。连凌香儿也渐渐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心,仿佛灵魂深处被什么温柔地托住。

然而某日,一道熟悉的身影打破了她这平静的岁月。

那如在雪夜里的红衣男子,此刻就站在她眼前。

“香儿,这位是朱雀,朝晖天界的神官。”西池圣母介绍道:“太晨帝君的夫人想尝洋甘菊花糕,他奉命每日前来采花。”

“在下朱雀,日后需要麻烦香儿仙子了。”他声音温润,朝她行礼。

朱雀?

她一怔,脑海中却响起另一个名字:莫少穷。

她呆呆望着他,良久未语。

见凌香儿久久没反应,西池圣母也只当她被对方容颜所迷住。毕竟自从朱雀踏入玄寂天界起,便是众人注目的焦点,无论男女老少,皆忍不住多看几眼。

圣母轻咳一声,凌香儿这才猛地回神,慌忙低头行礼:“……神官大人言重了。”

自那日后,朱雀便每日前来。

起初只是采完便走。后来渐渐开始早到,停留得也久了。他会静静看她种花,听她哼小调,在花田里不言不语地陪着她。

凌香儿发现他比初见的时候通人性许多。虽然能表达的语言依然有限,却清晰了不少,眼神也没有当初的迷离。

她会教他编花环,见他神情认真,便忍不住把自己那圈花环套在他头上。朱雀没有生气,反而有样学样,低头把自己手中的花环也套回她的头上。

她发现他的头发偶尔会扎得七歪八扭,看得出来是自己绑的,她便替他重新绑一遍。

有一次,她哼着调子种花,转头却发现他早已在花丛中沉沉睡去。风,吹落花瓣,落在他睫毛上。他竟丝毫不察,仍睡得安稳。

她看着,心里不禁想着:这张脸长得这么危险,要不要提醒他别随处睡觉……

但她终究没说出口,只是轻轻走过去,帮他遮了点阳光。

一日,他好奇地问出:“你原是凡人?那你是怎么死的?”

他的神情没有怜悯,也没有轻视,只有纯纯的好奇心。

凌香儿低头,指尖轻轻拨弄着指边的花儿,淡淡道:“算是……为了救我夫君,被火烧死的吧。”

她轻叹了口气继续道:“我猜,他应该也没活下来。”

朱雀沉默片刻,眼神微微一动,终是问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你是想知道他的样子?”她抬眼,确认他问的是这个。

他点了点头。

凌香儿离开片刻,取来纸笔,一笔一画的勾勒出那个曾经的身影。线条尚未完全收束时,她便已有些怔神,如今只是看着他的画像也依然能让她感到厌恶。

画毕,她将画纸递给他。

朱雀接过图纸,久久盯着那张脸。眉宇间那凝重的神情,是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

一时之间,时间仿佛凝住了。凌香儿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突然紧张,又为什么,会在意他的反应。

朱雀缓缓站起身,声音不高:“我先走了。”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凌香儿心头一涩,手指下意识紧抓着靠近心口的布料。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会难过。

第二天,朱雀没有如往常那样早来。凌香儿忽然意识到,她似乎早已习惯了他的到来。明知道他只是奉命过来摘花,迟早会有一天,他不会再来,可是为什么,就是会难过……

……是下雨了吗?

她望着指尖的水珠怔怔出神,直到发觉那并非雨水,而是自己的眼泪。

她下意识要抬手去擦,却被一只早一步伸来的手轻轻触及眼角。

她猛地抬头——是他。

还未回神,朱雀已俯身快速且随地意摘取两束花。其中一束塞进她手中,另一束攥在自己掌中。没多言语,他踉踉跄跄地离开,脚步有些急,几次险些摔倒。

凌香儿愣了一瞬,看见他那笨拙的身影,随即“噗嗤”笑出声来。

第二日清晨,她早早来到花田。回想起他昨日里笨拙的模样,不禁轻笑,又随手拿起一束花,在花田间翩然起舞。

她也说不出为什么,只觉得……很高兴。

直到那抹红色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她视野中。

她停下舞步,与他四目相对。

朱雀愣住片刻,随即转身离去。这一次,他连花也没有摘。

此后数日,他再未出现。代替他前来的,是其他神官。

花田依旧,风吹如昔。可凌香儿心中却像被挖空了一角。

*****

数月后,神魔大战全面爆发。玄寂天界也派出了神将支援前线。

那日,凌香儿照例捧着一篮鲜花,前往西池圣母殿中更换花瓶。她总是细心挑选,哪怕花开不过几日,也不容半点凋谢。

殿内有两名仙女站在一旁低声交谈。

“你听说了吗?这次打得很凶,连神将都折了许多个。”

“我听说了,好像……之前来摘花的那位红衣神官,也受了重伤。”

“啪……!”

瓷瓶摔落在青石地面,发出清脆的破碎声。

凌香儿怔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明明两位仙女慌忙凑上前关心她的情况,她却像听不见似的,只是呆呆站着,眼神空洞。

那人……受伤了?怎会……

当晚,凌香儿趁天色未明便偷偷离开玄寂天界。若非前线战事吃紧、守卫调离,她也不可能轻易逃出结界。

她一路奔行,抵达一片荒芜的交战废地。

入目皆是焦黑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死气。四周寂静如墓,地上残留着那一道又一道如烧灼后留下的影痕,仿佛无声地控诉着曾经发生在这儿的血战。

她不自觉捂住嘴鼻,防止作呕。眼前这一切,哪怕听说过,但第一次看见才显得更加如此真切。

“哪边是神族营地……”她喃喃自语,转头四望。

忽然,一阵冷风拂面,她尚未来得及反应,一道寒光骤然袭来!

“呃!!”

她猛地转头,剑锋贴喉停下,却依旧划出一道血痕。温热的血珠顺着颈侧缓缓滑落,她身子僵住,一动不动,甚至不敢呼吸。

但当她终于看清眼前那人时,心脏仿佛停滞了一瞬——张子逸。

那本该在火海中死去的男人,如今却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他嘴角噙着笑,嗓音轻飘飘的:“喲,没想到你还活着呢?变成神族了?可真了不起啊。”

他半俯下身,眼神幽深,“不过你放心,我也不差。”他勾起嘴角,露出狰狞的笑意,“因为你的无情抛弃,我,堕魔了。”

她努力克制自己的身体,但依旧四肢无力、嘴唇抖动。眼里充满恐惧与绝望的神情——她的噩梦,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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