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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人物番外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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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温暖……我这是,死了吗?

她的意识还很模糊,只记得自己遇上流寇,家仆们护着她逃跑。然后……雪崩了,她掉下了雪崖。

女孩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却俊美得近乎不真实的脸。

一阵晕眩袭来,她脸颊泛红。身体下意识地想从男子怀中挣脱,却发现自己被裹在一件宽大的红色衣袍里,动弹不得。

“别怕,不冷。”男子低声说道。他小心地将衣袍重新掖好,把她裹得更紧些,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物品。

女孩忽然想起了陪伴她逃亡的仆人们,立刻抬头急问:“大哥哥,你有没有看到其他人?他们是我的家仆。”

男子的眼神微微一怔,像是在努力理解她的话。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人……活着。”

这短短几个字却让她如释重负。她环顾四周,发觉自己身处一个山洞之中。外头大雪纷飞、寒风刺骨,但被这衣袍裹着的身体,却温暖异常。

她再次望向那名男子。他双眼茫然,似乎没有聚焦点,只静静地看着远方,像是在思考;又像什么都不曾想。

他的手不时轻轻拍着她的手臂,那种节奏,像是安抚,也像是本能。

半晌,她轻声问道:“恩公……不知该如何称呼你?”

“名字?”男子低声重复,似乎和女孩确认他的理解是否正确。

她点了点头,认真道:“嗯,我叫凌香儿。”

随即,她垂下眼帘,语气低缓:“我父母在行商之时遇上船难双亡,本想与家仆投奔远亲张家。哪知途中遇上贼寇,多亏恩公相救……如今我无以为报,但将来若你有所需,香儿必不推辞。”

男子没有立即回应她的话,只是看着她。神情中夹杂着一丝困惑,似乎并不能完全理解她所说的一切。

良久,他开口道:“莫少穷。”

凌香儿轻声重复:“莫少穷……”

这个名字,她记在了心里。

火光在洞中摇曳,照在他深红的衣袍上,也映在她眼角,温暖、沉静。不知不觉中,她的眼皮越发沉重,渐渐地沉入了梦中。

当再度醒来时,凌香儿已坐在一座宅院门前。

她揉了揉眼,抬头看了眼朱红大门,上方的牌匾写着“张府”二字。

她忽地笑出声来:“大哥哥,你把我送错地方了……这不是我要去的那个张府呀。”

*****

十年光阴悄然流逝,昔日跌落雪崖的女童如今已出落成一位少女。虽称不上国色天香,但却也亭亭玉立、举止娴雅。

这一日,夕阳西沉,厅中灯火微黄。凌香儿坐于案前,指尖飞快地拨动算盘,笔尖沙沙作响,正细细地记录着本月的账目。

忽然,门外传来脚步声。只见张氏夫妇携着一盘糕点步入,语气温和:“香儿,你先歇一歇吧。表姑亲手做了你最爱吃的糕点。”

闻言,她露出笑意。立马放下笔,快步迎上前。她从老妇手中顺过糕点后,又搀着二人到椅边坐下。

她温声劝道:“天都黑了,表姑和表姑父该早些歇息才是。这点账我今晚便可整理好,您二位就别烦心了。”

张母含笑点头,张父却望着她,眼角泛红,忽地叹息一声:“还好有你啊,香儿……哪像子逸那个不成器的……”

“唉……都怪早年我们忙于应付生机,才对他疏于管教。出于愧疚,他要什么,就给什么……”

说罢,他摇了摇头,泪水已悄然滑落。张母慌忙拿出帕子,替他轻轻拭泪。

凌香儿连忙跪在两人中间,神情愧疚:“表姑父千万别这么说,这话折煞香儿了。我早已无依无靠,若不是你们将我抚养长大,香儿怕是早就饿死在哪条巷里。”

“这份恩情,香儿一辈子都记得。”

她努力抿住嘴角,不让眼泪落下。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只见一名男子醉眼迷离地路过院前,他脸色泛红,脚步跌跌撞撞的。

他一发现屋中老两口,竟转身想溜。

“逆子!又出去花天酒地!”张父怒不可遏,抓起拐杖冲出门外,步伐虽慢,却硬是抬手照他头上打去,“看我今日不把你打死!”

那男子正是张子逸。他酒意上头,心烦意乱。竟一把推开张父,将老人推倒在地。随后头也不回地逃进自己房里,将门重重关上。

“逆子啊……”张父跌坐在地,泪如雨下。凌香儿连忙上前,将他轻轻抱着,低声安慰。

自此以后,张父一病不起。

数日后,他将凌香儿唤至榻前,语气虚弱却郑重其事,“香儿啊……你可愿嫁给子逸,做我张家的媳妇儿?”

凌香儿闻言怔住,眼神中满是挣扎。

张父却像是看透她的心思,苦笑着说道:“我知道子逸并非良配……可表姑父这一生,能放心托付的,也只有你了。”

望着病榻上的老人,凌香儿沉默良久,思绪翻涌。

那是抚养之恩、是庇护之情,也是命运之债。终究,她无奈点头:“好……。”

婚礼仓促,却礼数齐全,三书六礼一应俱全。但凌香儿心中却毫无喜悦,只感庆幸红盖头遮住了自己的面容。若是旁人看见她此刻的神情,怕是要以为这不是嫁人,而是送殡。

“一拜天地!”

“放开我!我才不要和这丑八怪成亲!”张子逸挣扎着、嘶吼着。

“二拜高堂!”

“我是你们的少爷!你们这么对我,日后你们都没好下场!”

盖头下,凌香儿静静听着,像是听着与自己无关的戏文。

“夫妻对拜。”

“我不要!快放开我啊!!”

她在红盖头下隐约看见对方的挣扎。多好,至少他还能挣扎。而自己呢?凌香儿缓缓弯下身,对张子逸行礼。

“礼成。”

喜宴草草散去,侍女引她入洞房,随后留下她独坐在红色喜庆的屋内。

此时若有人问她此刻在想什么,她或许只会答一句:“没什么。”

世间有多少女子,能嫁与自己心爱之人?又有几人,能相守一生、不离不弃?

或许,她已算幸运。虽然张子逸不成器,平日里花天酒地、嗜赌成性;但张氏夫妇却视她如己出,待她不薄。

时间流逝,她轻叹一声后,忽然听见门外有人喧哗。

“少爷跑啦!”

“新婚之夜新郎官跑了,该怎么办啊!”

“他还能去哪?醉花楼呗!”

“老夫人说了,追!快追啊!”

凌香儿怔了怔,随即伸手缓缓揭下盖头,露出一张淡漠平静的神情。

明明是新婚之夜,自家新郎跑去找其他女子。她却竟松了一口气。没有羞耻、没有愤怒,更多的是一种解脱。

她自个儿卸下发饰,洗去脸上妆容。在换回常服后就躺回床上,沉沉睡去。

窗外寒风乍起。而屋内,却是一片沉静无声。

*****

不久后,张父病重离世,葬礼上宾客盈门,唯独张子逸不见踪影。

凌香儿似乎早已预料到这结果。她一人操持大小事务,从祭文到仪礼,无一懈怠,行事中显出一种异于常人的沉着与冷静。

当夜,她身心俱疲,打算早些回房歇息。

可推开房门的那一刻,一幕荒唐之景映入眼帘——

张子逸正与一名衣衫不整的女子纠缠于床榻!那女子披头散发,仓惶间抓起被褥遮住身体。她一眼认出,那竟是县令王大人的未婚妻——林小姐!

凌香儿脸色倏然冷凝,缓步走入房内。

她站在塌前,张子逸下意识挡在林小姐身前,毫无避讳。他语气低沉、带着些许怒意:“你有什么事就冲我来,我才……”

话未说完,只听“啪”一声脆响,凌香儿一掌打在他脸上。

那一巴掌干净利落,连空气都仿佛为之一滞。

张子逸一下怔住了。在他的认知里,这种场面通常是妻子抓小三,对女子大打出手,而不是这般反手给他一耳光。

凌香儿的声音宛如冰霜,句句刺骨:“这一巴掌,不只替老爷打的,也是替整个张家打的。”

“今日是你父亲的葬礼。为子,你不孝。”

“你平日里去青楼里找其他女子我不管,也懒得计较。可你可知林小姐是谁?那是王县令的未婚妻!你这是招祸,是为不忠。”

张子逸怒极反笑,从床上一跃而起,居高临下看着她,“从小你就这样,看不起我。”

“父亲死了,我去拜又能怎样?拜了他就会活回来?”

“还有,你要是温柔点、体贴点,我至于天天往外跑?你整日里就板着一张脸,像谁欠了你似的。我在外面至少还有人对我关心呵护,回来就见你冷冰冰的,换作是你,你愿意回这个家?”

“你也不找找自己的问题,还怪我!”

凌香儿站得笔直,冷冷迎上他的目光:“你想我看得起你?你倒说说,你身上哪一点值得我敬重或仰望的?”

“你有才学吗?书读了几页?你有品德吗?行了哪一桩善事?”

“哼,你的名气确实不小。全城皆知你张子逸张大少爷荒唐放纵、嗜赌成性。你是要我如何对一个无情、无义、无才、无德、无能的男子面露喜悦、展颜欢笑?”

“若不是老爷临终托付,我早就离你远远的。你若真想娶谁,就娶去。我凌香儿从来不稀罕!”

张子逸气急败坏,挥手一个耳光甩在她脸上。

“啪!”

她被打得踉跄后退,撞在衣架边才稳住身形。唇角渗出血丝,但她没有退让。她抬手擦去血迹,不顾脑中晕眩,缓缓站直身子,神色清冷如霜。

“与其把气撒在我身上,你倒不如好好想想,要如何向王县令交代你与林小姐的丑事。”

她说完,转身而去,步履坚定,背影毫无犹豫。

屋内寂然无声,只余张子逸愣在原地;而林小姐泪流满面,瑟缩一旁,几欲晕厥。

而在漆黑寂静的夜里,凌香儿走入柴房之中。她将门反锁,靠在门后,闭上双眼。

她没有哭。

只是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真正地,从张家这个“家”里,彻底出走了。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这么的反抗过……

*****

果不其然,不久之后,王县令与林小姐正式宣布退婚。

林员外一怒之下,开始在商道上打压张家生意。王县令对此事避之不谈,任由风声流转、人情冷淡。

凌香儿四处奔走,试图周旋各方,挽回局势。可在这人情世故最看清冷暖的时节,同行皆对张子逸与林小姐之事略有耳闻,没人愿意趟这趟浑水。

就在这个节眼,张母在悲恸中病倒,不久亦随张父离世。

而张子逸,在一次醉酒闹事之后,被人打断双腿。幕后之人是谁,虽无人明说,但都心知肚明。

短短三年,张家从门庭鼎盛,沦落至家破人亡。

在遣散最后一批下人那日,凌香儿走到张父昔日书房门前,深深叹了口气。

她打开房门,一如所料,屋内早已乱成一团——杯盏倾倒、椅凳翻倒、书籍散落,地上一片狼藉。

轮椅上的张子逸怒火中烧,眼神阴鸷。

凌香儿却如往常一般,语气平静:“府邸被查封了,我们,也要走了。”

“我们?”张子逸抬起头,脸上写满错愕,“你……还打算带上我?”

“不然呢?你走得了吗?”她语气平静如水,听不出喜怒。

说罢,她走到他身后,缓缓地推起轮椅。张子逸竟格外地平静,这让她出乎意料。

沉默了许久,他的声音低低响起:“你会……抛下我吗?”

她没有回答。

或许,她自己对于以后的路、自己的内心,都还未找到答案。沉默良久,她只轻声道:“我们走吧。”

张家败落后,两人迁至林外一间破旧小屋。屋漏雨,墙缺口,但至少能暂且容身。

张子逸似乎也在沉寂中发生了些变化,暴躁少了些许。或许,是开始明白了什么;也或许,仅仅只是认命。

凌香儿在邻镇酒楼谋得一份账房的差事。东家黄老板为人厚道,不仅工钱合理,也大方地允许她带走些客人的剩饭剩菜。

这天是年关结账,凌香儿独坐与灯前清点账册。深夜将近,她揉了揉酸胀的眼,轻轻舒展了腰背,原本紧绷的神色如今也显得格外轻松。

“算完了?”黄老板走来,将一包东西放在她桌上,笑道:“辛苦你了。今晚不必再拿剩菜,这只烧鸡是我吩咐厨房特意留的。”

凌香儿一愣,连忙将鸡推了回去,“黄老板,这太贵重了。我哪敢收……您愿意给我工作,还待我不薄,我……”

“哎,一只鸡而已。”黄老板把鸡往她那儿推去,“你是不知道,自从你来了之后啊,我的账目分毫不差。我也是实在人,逢年过节送点心意也是应当。”

随后,他又笑道:“今晚是除夕,总得跟你丈夫吃顿好的吧?”

凌香儿神色一顿,片刻后笑了笑:“那……谢谢黄老板了。”

随后,她拎着那包热腾腾的烧鸡,满心欢喜地回到小屋。可当她靠近屋门时,看见屋内烛火通明,心头一紧,心感大事不妙。

“你这瘸子,还不把欠债还清?”

“你当你还是张家少爷?以为我们不敢动你?”

凌香儿猛然推开门,只见三名大汉正对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张子逸拳打脚踢。他虽捂头躲闪,却也无力反击。

她二话不说,抄起门边的斧头扑上前,将他护在身后,大喊:“住手!!”

三人一惊,连忙后退。

其中一人嬉皮笑脸,道:“张夫人,您别误会。咱们是正当收债。张少爷在赌坊欠下重金,我们这也没办法啊。”

另一个冷笑道:“我们看样子这屋里也没啥值钱的了。夫人若愿意替他……那就两清了。”

“滚。”她的斧头直指三人,目光如炬。

那三人被她眼神震慑,不再纠缠,留一句狠话:“我们大胜赌坊的账,可是不好赖的。我们走着瞧!!”

虽然他们话说得狠,但动作还是出卖了他们。三人沿着墙,灰溜溜逃出屋外。

待看见他们远远离去,凌香儿才低头望向地上的男人,“他们说的……是真的吗?你还在赌?”

张子逸擦着嘴角的血迹,冷笑反问:“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他目光掠过掉在地上的烧鸡,脸色骤变。

“烧鸡?还是一整只?”他嘶声质问:“可是那黄老板给你的?”

凌香儿眉头微皱,还未来得及答话,张子逸却已扭曲了神色:“哦……我明白了。你果真是跟了他吧!”

“张子逸,你说什么?”她怒视着他。

“哼,反正你都要找其他男人,你还不如随了赌坊掌柜。我都还没碰过你,说不定他能……”

“啪!!”她的巴掌干净利落,打断了他的污言秽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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