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亲自下场,却用他们执行判断——他们是你的刀,而你,是鞘。你既在保全他们的信念,也在守住你自己心中未曾说出的理想。”
艾狄一摊手:“并且如你所言,你下达的命令是杀无赦。但在罗依跟随我离开后,你,并没有追究他们的责任。”
她眼底浮现一抹揶揄却不带嘲弄的笑意:“再者,我想你和爷爷早已知晓我不是秦斗生,却仍默许我以此身份在神界溜达这么久。”
“你若真想阻止,早在我初入神界时,就该动手了。可你没有。”
“这些难道……还不足以让我去相信你?”
太晨低笑了一声,苦涩难掩。
他缓缓道:“在魔族退兵之后,我、圣母,还有爷爷,都曾回忆起——那场我们亲手拒绝的会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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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年前.战后]
夜幕低垂,神殿寂静,断壁残垣投下长长的影。三位帝君并立于天穹之下,衣袍猎猎作响,上头还残留未干的血痕。几人神情沉寂,如久经风霜的石碑。
微风掠过,轻轻扬起几缕青丝。
许久——
“她没有说错。”太晨缓缓开口:“我们一直以为自己守的是秩序……却从未深想,这‘秩序’,是否仍被三界共认。”
他目光投向远方战火熄灭的荒原,那曾是无数生命厮杀之地,如今只剩焦土与灰烬。
西池圣母轻轻闭上眼,“那日会谈,我只觉得她桀骜不驯、目中无人。可现在想来……她想护住的,也仅仅是整个魔族的命运根基。”
“她选择退兵的那一刻,不是屈服,而是选择了未来。”
她缓缓睁眼,脸上五味杂陈,“那一刻,她似乎比我们三人……更像真正的帝君。”
“可惜了……”爷爷声音苍老,轻叹道:“她愿坐而论道,我们却先拔剑在前。错的,从来不是她的议案,而是我们太早决定她是敌人,便拒绝去理解她的愿景。”
太晨垂眸,掌心缓缓攥紧,又松开,仿佛放下了什么。
“那日,我并非毫无动摇。”
“我曾想过——若三界共治,设六席议坛,由神魔凡三族共决,或许并非不能谈。”
“但我最终,只敢在神界内部松动,从未敢真正迈出那一步。”
他抬头看向天穹破口,仿佛仍回响着她那句轻语:
“若你们当我为友,我又何必主盟?”
太晨一字一句,叹道:“她把现实写进纸上,而我们,将自尊刻进了剑锋。”
“这一战,她赢在格局,我们输于成见。”
西池圣母看向他,声音几不可闻:“但愿若有再见,她……仍愿坐下来,再谈一次真正的和平。”
沉默中,只有残风拂过石阶,似在为那未竟之议,低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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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音涧.客房]
夜色低垂,灯火映在窗棂上,恍如旧梦重燃。
太晨立于窗前,语气中透出久违的悔意:“当我们亲眼看见你退兵——亲手摧毁你的霸业之时,我们才发现你提倡的和平,并非空谈……”
“再后来,魔界传来消息:幽离登位,艾狄已死。那一刻,我们多希望能回到当初会谈之时……”
“若不是我们的傲慢……若当初能及时阻止释偈动手,也许可以避免那一场恶战。”
“也或许,和平早已到临……”
他转过身,眼中有着岁月未曾磨灭的沉重。
艾狄望着他,露出释怀的神情,“但现在,还不算晚。”
“我还在。”
语声不高,却如灯芯重燃。
太晨凝视她片刻,眼中情绪翻涌,终归平静。他轻轻一笑,那笑里有释怀,也有一份慎重承诺。
“那两日后的会谈……”他低声道:“但愿真能如你我所愿,重开一局,止此后之乱。”
艾狄没有多言,只是笑着轻轻点头。
那一刻,灯火摇曳,两人间虽未言语,仿佛也看见彼此眼中的诺言。
而这,是他们的一场豪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