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音涧.客房庭院]
白夕夜走在回房的路上,思绪烦乱。
秦斗生竟然是艾狄假扮的……那真正的秦斗生呢?而她梦中屡屡浮现的那位女子,那抹活泼灵动的身影,与现实中她的影子,不谋而合。
忽然,他在竹林间看到朱雀坐在石椅上,神情出奇的恍惚。朱雀很快察觉到他的气息,转头,两人视线交汇。
思考片刻,白夕夜还是走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沉默片刻,他忽然开口:“我好像,懂你的感受了。”
朱雀一愣,立即理解他话里的意思,几乎把嘴里的茶喷出。他皱起眉,斜睨着他,嘴角一挑:“你是欠打吗?”
白夕夜神色坦然,完全不惧他的言语威胁,“不是吗?你等了我母亲三千年,结果等来的,却是我。”
朱雀冷哼一声:“啧。我是真的好奇,你父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身上除了她的那点气息外,你跟你母亲一点都不像。”
白夕夜抬眼望向他,语气少有地柔和下来:“我母亲……她是一位怎样的女子?”
居然能让这位性情冷冽、孤傲寡言的朱雀等上三千年。
朱雀没立刻回答。他静静望着前方竹叶摇曳,在月光的照耀下,眼中似乎泛起了遥远的温柔。
他沉默片刻,神情罕见地松动:“她啊,是我见过最纯净的女子。就算放在一群神族女子中间,也清澈得不像话。”
“她温和如春风,笑起来就像开在风里的洋甘菊那样,很暖。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总是慢条斯理,从不急躁。她喜欢编花环,偶尔还会哼起小调。”
他微微一笑,抬手摸了下发边的发带,“这是她当年送我的。我在雪墓中长大,除了兄长,她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原来这个世界是可以暖一点的人。”
白夕夜听着,心里某处突然动了一下。
他不曾见过那样的母亲——温柔、善良、会哼小调的女子。可他能感受到,朱雀说这些话时那份沉甸甸的情感,是绝对真实的。
白夕夜面露难色,欲言又止,声音低了几分:“那她为什么……”
把我抛下……
这几个字,他始终难于启齿。
朱雀察觉到他迟疑的情绪,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却格外坚定:“你母亲不是那种女子。她定是遇上什么事情,才不能把你带在身边。”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有些低沉:“从前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我会在雪墓中长大,为什么父母要把我留在那里。”
“直到我长大些、懂事些,兄长才告诉我——原来,当年我的母亲,也就是前任凤凰,为了抵御魔族的来犯,几乎耗尽了所有灵力。可在敌人发起最后一击之时,是父亲替她挡下了那一击……可她,依然还是死了。”
“族人曾经也很困惑,直到看到了我。他们才明白,我母亲是为了保下腹中那时尚未成形的我,才散尽了最后的力量。”
白夕夜怔住了,胸口像被重重击了一下。
他低声开口,像是喃喃自语:“所以……你双亲留下你,不是因为遗弃——而是因为,他们爱你。”
朱雀没接话,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却没有否认。
白夕夜捏紧了手指,许久,才缓缓开口:“那我是不是也该相信,她不是不要我……只是遇到了不得不那样做的理由。”
他语气低沉,却透着一种久违的、压在心底的希冀。他抬眸看向对方,似乎期望他能给出一个答案。
朱雀轻哼一声,“我可没说你应该相信什么。但如果你真想知道,那就别坐在这儿瞎想。想知道答案,就自己去找。”
闻言,白夕夜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睫,遮住眼底波动。
过了片刻,他低声道:“不知为何,我没有儿时的记忆。”
“以前和萧瑯在一起的时候我并没有太在意。可是自从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后,我才开始回忆小时候的事……可我,居然完全不记得。”
“如同,没有经历孩童时期一般……”
朱雀的声音不带起伏:“我们都活得太久了,或许记忆早已被风化。但总有一天会回想起来的。”
白夕夜望向掌背,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迷惘:“你说……会不会不记得,也是一件好事?”
朱雀沉默一瞬,指腹轻轻摩挲着杯子边缘:“或许吧。但如果是我的话,宁可清醒地痛着。”
“至少我清楚自己当下做的每一个决定,都不是稀里糊涂的。”
他顿了顿,语气轻得几乎听不见:“遗忘不一定好,记得不一定坏。”
白夕夜仿佛有所触动,沉默下来。
朱雀说着,又瞥了白夕夜一眼,表情依旧嫌弃,“我还是好奇你爹到底是一位怎么样的人,哪来的脸追到她。”
白夕夜白了他一眼:“你还不也是除了脸好看、打架厉害,其余一无是处。”
朱雀不以为意:“谢谢你真诚的夸奖。”
他忽然嘴角一弯,语气一转,带着一点戏谑的意味:“你喜欢魔尊?”
白夕夜一怔,语气紧张:“我、我什么时候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