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的身体微微颤抖,喉头哽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紧闭双眼、拳头紧紧握起,指节泛白,整个人仿佛被什么记忆扯住,无法呼吸。
秦斗生扫视众人,心中也震荡不已,青龙和玄武面露难色,欲言又止。还有朱雀,他第一次看到他——那个一向冷冽毒舌的朱雀,露出如此神情。
他暗自思忖:这位凌香儿……究竟是谁?为何能让圣母称她为‘孽缘’,又让朱雀……动容至此?
微风似乎带来洋甘菊的花香,过去的回忆席卷而来。
朱雀依旧低头紧闭双眼,身形僵硬,拳头握得发白,似乎正极力压抑着什么。他指尖紧紧嵌入掌心,几乎要抠出血来。
“夕夜,我们先回鸟族吧。”青龙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他目光轻扫朱雀,眼中闪过一抹担忧。
白夕夜也察觉到氛围的异样,心中微紧,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却被秦斗生拍了拍肩膀。后者朝他点头,低声道:“听青龙的话,我们先回去吧。”
他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默然点头,跟随众人转身离去。
山风越过水潭,轻轻吹拂着洋甘菊的残瓣,随风飘落。
待众人身影彻底消失,朱雀那紧绷的拳头终是砸向地面,砰然作响,震得尘土飞扬。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强忍,却又难以压抑。
“难怪……”他喃喃出声,声音低哑:“难怪初见白夕夜时,便本能地厌恶他的脸;难怪他身上……会有那样熟悉的气息。”
那是一种深入骨血的熟悉,却又让他痛恨无法面对。
“她终究……还是选择去找张子逸了吧。”他哑声低语,声音里藏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悔意、有痛苦,但更多的却是……释怀。
沉默许久,他缓缓坐下,仰望着那块石碑,眼中浮现出过往的倒影。他声音微哽,像是对圣母;也像是对自己说,他一字一句:“但至少证明,她还活着,对吧。”
“可我真的……好想见她一面。哪怕只是远远看她一眼……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她……过得好……”
良久,他喃喃自语:“可她若过得好……那我也不该再打扰她了,是吧。”
他仰望着前面的石碑,“凌香儿”这三个大字显得十分醒目。他眼中悄悄浮现出过往的一幕幕。花海、笑颜、目光相交……她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回响。
风从山巅吹下,将他的话带得很远很远。水潭微光粼粼,宛如她温柔目光的倒影,默默回应着他心底的千言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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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龙,我母亲到底是……”还未等他们返回空音涧,白夕夜已迫不及待开口询问。
然而就在此时,远处山岭忽然传来一声“轰隆”巨响,令他话音戛然而止,不得不停下脚步回望,那正是方才水潭石碑处。
是朱雀?
玄武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青龙的肩膀,主动接过话头:“还是我来说吧。不过说实话,我们知道的……也不算太多。”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些:“你母亲,凌香儿,她原是人族。据说她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山林大火。当年圣母正好下凡巡游,在山间遇见了她的魂魄。”
“哪怕只剩魂魄,她依然守在那座山上。百年如一日,为路人引路、驱兽,护着上山的每一个迷失的行人。据说她不肯投胎,只因——她一直在找,想找回她丈夫的魂。”
白夕夜心头一震,喃喃:“她等了他百年……”
玄武点头,应道:“圣母被她的善心与执念打动。那魂魄,竟能百年不散——只为寻一个人。后来,圣母查遍整座山,也没找到那人的魂魄。最终她跟随圣母来到了玄寂天界,让她成了一名花仙,照料花田,赋予她一个微小却安稳的位置。”
“后来,朱雀与她相识、相知……那时的他几乎不与任何人说话,却愿意陪她一起照料花田。那片洋甘菊……原本就是她亲手种下的。”
白夕夜一怔,脑海中浮现出方才朱雀在花海中反复捡拾花瓣的画面。这才意识到,那并非固执的行为,而是执念的告白。
玄武叹息:“但在一次大战中,朱雀重伤,被迫离开前线疗养。待他初愈归来,却发现……凌香儿不见了。”
闻言,白夕夜的喉咙忽然发紧,声音几不可闻:“你是说……她,是为了找她丈夫,才走的吗?”
他觉得胸口一阵钝痛,像是无数碎片拼凑起来的某个画面,正在心里悄悄复苏。
玄武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我们不能确定,但眼下看来,可能性极大。”
他望向山峰的方向,语气低缓:“朱雀他……也等你母亲整整三千年。”
白夕夜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远远望见山顶似乎有静立的人影。目光沉静如碑,仿佛千年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