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白茫茫的,好冷。
我张开右手,一簇蓝色的火蹦了出来,在掌心跳跃,却不带一丝温度。那不是用来取暖的。
我看着前面那只四条腿的东西。它的嘴角流着透明的液体,我知道,它饿了。如果不杀它,它就会杀了我。
在它扑过来之前,我本能地放出蓝火。蓝色包裹它的身体,干净利落。它扑通倒下,雪地被烧出一个黑洞。
我蹲下,看着它,手指碰了它一下。嗯,很好,它不动了。
风吹过,带来了一阵陌生的气息。我趴下,耳朵贴紧地面。
有声音。
我立刻跑往洞里深处,里面的大石头可以挡住我。我探出头,眼睛紧紧地盯着外面。
两个看起来和我一样的,两只腿的东西走了过来了。
风,带来他们的气息。他们闻起来不像野兽,身上没血味,但也不像他。
我盯着他们,觉得好奇。他们看起来和我很像,但却又不完全一样。我的身体是一种颜色的,他们却是很多种颜色。我喜欢他们身上有着我从没见过的颜色。
忽然,一个人掌心升起像我那样的火,但颜色不一样。那是我只有在太阳快落下时才看过的颜色。
我很想要那团火。
于是,我放出蓝色的火,猛地朝他们扑去。那火呼啸着冲出洞口,卷起雪雾。我高兴极了,以为自己得手,急急奔过去看我的“猎物”。
可他们的火熄了,什么也没留下。
他们开始对我说话,嘴里发出我听不懂的声音。我不明白,但我靠近了些。我希望他们能把那温暖的火分一点给我。
火,再次出现在他们手心里。我靠近了一点,发现那火是温的,像阳光落在皮肤上。我很高兴,身体不再那么冷了。
可下一瞬,他们手里多了什么长长的东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可我闻到了危险。那是野兽才有的气息——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我放出更多的蓝火,一边看他们一边躲。他们不像野兽,只会叫。他们会变招,动作更为复杂。我说不出为什么,但就是觉得怕了。
一个人绕到了我身后,重重地砸在我后颈上。我痛,软了,躺倒在雪地里。一人靠近,我想反抗,手却动不了。
眼皮很重、很重……
我醒来在一个很暖的地方。身上裹着奇怪的东西,像那些人身上的。我喜欢这颜色,却不喜欢这种束缚的感觉。
我身上还有另外一大片白色的东西盖着,不像是雪。虽然摸着也是很舒服的、软软的,却不会消失,也很暖。
我看了看四周,那是我没见过的“山洞”。山洞都是黑黑的、长长圆圆的。但这个“山洞”却是规整的,而且被太阳的颜色填满。
一个两腿的生物走了进来,靠近时,我下意识嗅了嗅。他身上的气味很安全,像兔子般干净、温和。那人嘴角弯弯,说:“我叫熠辉,是你的兄长。”
我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只是弯头看着他。他又笑了,用手摸了摸我的头。我不懂这个动作,可是就感觉很舒服。我喜欢那种温度。
随后,兄长叫我:“莫少穷。你的名字,可好?”
******
那之后,“兄长”不让我抓猎物、不让乱跑、不让用火,要好好穿“衣服”。虽然不理解,可是只要我听话,兄长就会摸我的头。那是比火还温暖的东西。
别的人都很奇怪。他们常常盯着我的脸看,尤其是那些被兄长叫“女子”的生物。我试着像她们看我那样看着她们,可是兄长说那样不好。
她们是没有脸吗?为什么都盯着我的脸看?看完嘴角还会弯弯的,脸红红的?
但我不在意。我从她们身上嗅不到危险,不必杀人。
今天,有三个陌生的男人来找我,他们的气息让我感到不安。但他们说兄长在等我,所以我还是跟着去了。
但他们却把我带进一个黑黑的、封闭的“山洞”中。
我感觉很不好,想跑,却他们被抓住。他们将我的衣服扯开,我下意识想用火,可那样的话兄长会生气的。
我想挣脱他们,却被压着。他们弯起的嘴角、发出的声音和兄长的不同。一个是温暖的、让我想靠近的;这却是想让我逃的。
我感觉自己快要叫了——不是用嘴,是用火。
这时,一束光照了进来。我认得那个人,他叫慕容云。常常和兄长说话,看着我时他总是看带着杀气。我本以为那人也要动手,但三人突然跪下。
他们在怕他。
慕容云轻飘飘地说了几句话。我听不懂那些词,但感受得到那平静的声音能杀人。
下一秒,他拔出他的剑。我本能想放火,可那剑不是冲着我。于是我忍住了。
三人身上喷出了和我衣服颜色一样的红色液体。这我熟,代表他们不会再动了。
慕容云看着我,叹了口气。这时兄长也来了,眉头紧皱,手一下一下地检查我。他的手指像火一样在抖动。
我看了看兄长,再望了望慕容云。他的脸依旧很冷,看着我时眼里还有一股杀气。但比起刚才三人那弯起的嘴角,我好像更喜欢他的冷。
他们说了很多东西,但我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觉得现在很冷,似乎又慢慢回到兄长不在以前的日子里的冷。
******
后来的日子里,兄长开始常常早早就回来。
他说了很多话,拿着一些薄薄的东西要我看,要我记。他说那是“字”。我不知道“字”是什么,它们像是一只只趴着不动的小虫子,不会跑,也不会叫。
我学会了一些。但我更喜欢拿着长长的、重重的东西,在空地上甩、砍、撞。那种时候,身体里的“跳”会跟着跳起来,像是在欢叫。
最近,兄长的身边会跟来了一个女子。她叫“彩粼”。
她和其他女子不一样。她靠近的时候,我不会想躲。
她身上的气味和兄长很像。温的,不会刺人,也不会让我想咬。那天偷偷我靠近她,嗅了一下。下一瞬她的眼里闪现出杀气,但我不怕。我感觉她好像没有恶意,比较像只吓到的兔子。
我也学着兄长那样,弯着嘴角,那是我最喜欢的、出现在兄长脸上的样子。这时,她没有再生气,也像我那样弯起嘴角,发出“扑哧”的笑声。
我不懂那是什么意思,但她的声音很轻、也不刺耳。
不过我发现,彩粼每次来的时候,兄长的气味也会变。不像他平常那样静静的。有时候我还能听见他身体里的“跳”,会快很多。那是为什么?我不知道。总之那声音像是一头被火点了的、正在逃窜的小鹿。
还有一点我也想不明白。
彩粼有时候也看我的脸,但感觉和其他那些盯我连的人不一样。她的眼神不像是在看猎物,也不像在看奇怪的东西。她只是在看,会看很久……很久……
我的脸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大家都爱看?
我也看过她的脸。她的头上没有角、没有火,也没有毛。也和我没什么不一样。但兄长说不要一直看女子的脸,说那不好。
可我还是想知道,我的脸,和他们的,到底哪里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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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兄长带来了三个人,说是朋友,要我认识。
他们站在我身边,身上的气味和兄长一样。没有敌意,很温,也很干净。
兄长先指着那个高高瘦瘦的男子,说他叫“霁言”。那人眼神很正,话不多,说话的时候像兄长一样,语气重,但不凶。
接着是一个女子,叫“诗音”。她没有其他女子那样的香甜味,不会一直盯着看我的脸,也没有怕我。她的气息像落雪,很静、但不冷,是轻的、软的、让我想靠近的那种舒服。
最后是一个年纪看起来比我小的男孩,叫“睦”。他会说很多话,也十分喜欢笑,但我知道他不简单。他不拿棒子,也不玩火,可我能感觉到他的危险,像是风雪中藏着的刺骨刀锋。但他看我,也不带恶意。
后来我们一起去一个叫“人间”的地方。那里声音很多,气味也很杂。火不一定有,但总有光。
今天我在人间的雪地里,看到一个小小的东西在动。
是个女童。
她身上几乎没“跳”了。我本能地想离开,但不知道为什么,脚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