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起她,感觉像抱着一个大冰块。我找到一个洞,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裹住她。我记得我冷的时候兄长也会拿东西裹着我。
我本想用蓝火,可蓝火太饿,只能烧,不会暖。于是我换成橘色的——那是从兄长和霁言他们那学来的。
等了很久很久,慢慢的,她开始有了“跳动”。
血在她体内动了起来。她睁开眼,看着我。她的眼睛里映着火,也映着我。
她脸变红了,跳动得更快了。我有点不明白为什么。
风雪还在下。我把她抱紧一些,怕她再冷回去。
后来,她和我说了很多复杂的话,很多我听不懂。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努力听着、答着。
之后安静了好久。我想了想,才对她说:“你睡,没雪了,带你回家。”
她没再说话,只眨了下眼。
天亮了,雪停了。
我抱着女童来到一个门口,门上写着一个字,“张”。我认得,兄长教过我的。
我放下她,轻轻说了再见,也不知道她听见吗……
之后回到他们身边。霁言皱着眉,诗音不高兴,睦直接朝扔了我一颗石子,还砸中我的额头。
他们似乎生气了,我笑了笑,他们没真的再生气了。诗音弹了弹我的头,原本要哭了表情却忽然又笑了。
我不太懂那种感觉,像是冷里有暖,火里藏着水。
好像,我不是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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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我们在一起过了很多年。
今天本来和往常没什么不一样,直到来了一个灵力不强、走路踉踉跄跄的中年男人。他自称“水月”,是麒麟族的。
他哭得稀里哗啦的,说了很多话。我听不太懂,只明白他好像是来求助的——要我们救一个人。
之后,霁言、诗音和阿睦他们聚在一起制定计划。那计划听起来很复杂,大概意思是分成两队:诗音和水月一组,我们三个男的为一组。霁言还强调了一句:“能不打就不打,能跑就跑。”
后来的事我记得不是很清楚,只记得我们从某个地方逃了出来。我记得自己很开心。
那天的风很大,我们一路飞奔,就像回到以前在雪地里的日子一样。好玩极了。
回去后,看见诗音带回来一个小孩,是个男童。我第一次见到他就觉得他跟我很像——不是样子。而是那种孤零零、看不太懂这个世界的眼神。
我们回到长灵族。爷爷见了那孩子,没说什么,只是把阿睦倒挂在树上一个月。没人解释为什么,我也没问。
诗音很快就忙着照顾那个麒麟族的小孩。她对他很好,像兄长对小时候的我那样。
某天霁言走过来对我说:“你要是没事,可以去朝晖殿找太晨帝君。”
我去了。
太晨帝君正在陪他夫人。他看到我,笑着说:“我夫人怀孕了,最近馋洋甘菊糕。你能不能去玄寂天界,帮我摘点洋甘菊回来?”
我点了点头。
虽然不太懂“怀孕”和“洋甘菊糕”之间的关系,但我知道,要采的花,在一个很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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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玄寂天界采花时,我认识了一位叫凌香儿的女子。
她是西池圣母从人间带回来的。她也会像其他女子那样,看着我的脸。但她的味道……很干净,甚至比诗音的还干净。
她那笑容是清澈的、毫无敌意的,是能让我靠近的。
她说话很轻,像风拂过水面。她爱笑,每次她笑的时候我就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好像会跟着暖了起来。
我想天天见到她。每当她在的时候,我感觉自己也像那片洋甘菊,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
当然,我们偶尔真的躺在花海上晒太阳,一起感受着阳光和花香。但她通常会在一旁捣鼓着洋甘菊,做成一个花圈给我。她的手很厉害,花圈都是圆圆的。当她把花圈放在我头上的时候,我感到心里暖呼呼的。
有时她还会哼着我听不懂的小曲、帮我梳整头发。
她告诉我,她是在人间被大火烧死。她在山上找她的丈夫——张子逸。找了很多年,也没找到。
我想知道她丈夫的样子。她画了出来。
我看完感觉心里刺刺的,不舒服。于是我低头采完花,就跑了。
第二天,我不想见她,可是又控制不住想去找她。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却没办法把它赶走。
我在远远就见到她了。她的眼睛湿湿的,但还是笑了。不知为什么我就是知道,她不是在真的在笑……是哭了。
我看了她一会儿,身体不由自主地靠近她。手,伸了出去,擦掉她脸上的水。
手指碰到她的脸的时候,我的心脏跳了一下。那不是打斗后的那种跳法,是另一种慢的,却很响。我不明白,我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思绪。
慌乱间好像随手乱摘一通,一束给了她;而另一束就带回了朝晖天界。
从那以后,我整日里想起她。想她说话的样子,想她笑的时候的眼角,就连休息的时候也会。
这到底,是为什么。我到底是……怎么了。
今天,我早早地来到花田。
她在跳舞,在洋甘菊花海中。她的白裙子和花融在了一起,像风中的云。
我就这样一直看着她,直到她转过身,看见了我。
我们就这样停了下来,看着彼此。不知怎么的,我感觉脸上发烫,像烧着了一样。
我感到不适,赶紧转身跑走了。
后来,我对太晨帝君说自己身体不适,拒绝到玄寂天界采花。帝君闻言,也不再多问,允了下来。
后来我也和诗音提起过凌香儿和看到她时心脏的异样。诗音只说:“这样啊,那多看几次就好了。”
可我不信。
从那之后,无论我再怎么去想她,也没有再去找她了。总觉得每一次见她,心脏都会很奇怪。但见不着她,却轮到脑袋很奇怪……
不久之后战争爆发,我随军前往前线却不幸重伤。昏迷中,凌香儿的身影始终挥之不去。我看见的是与她一起在花海的一切,她哼着的小调、她的花圈、她的声音与笑容……
我,想见她。这个念头比任何伤痛都要强烈。我曾以为只要不去见她,就能摆脱那些奇怪的、让我心慌的感觉。可现在我才明白,不是那样的。
身体稍愈,我立刻赶去玄寂天界,却被西池圣母告知战争期间,凌香儿失踪了。
那一刻,我感觉脑子空白得可怕。
心脏一阵阵抽痛,不是伤口——是心。很痛。
我跑到人间,一个无人的角落里朝天喊叫。我不懂为什么要喊。
但我知道,这种痛,远比伤口撕裂还要深。
后来,我开始去那片洋甘菊花海。每天都去。坐着,不动。
就像她还在。
我记不清自己等了多久,只记得花,日日盛,年年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