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终于回来了……沙漠之神。”
阿图姆颤抖着抬起手,金色的光芒在他的掌心流转,忽明忽暗。
他背抵石墙,瘫坐在地。胸前,一柄沙刃穿身而过,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衣襟。
“太阳……神?”
赛特怔怔道,半跪在阿图姆身前。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向那柄沙刃——沙刃的一端已没入阿图姆的胸口,另一端,正被他攥在手里。
“……!”
赛特下意识松开了手,向后退去,怎料一个重心不稳,径直跌坐在地。
“这都是……我干的?”他怔怔地注视着沾满鲜血的双手,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不……不可能……”
赛特拼了命地摇头:“这不是真的……这一定不是真的……”
一怔,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
“是梦……对,这一定是梦……我还在梦里……还在那个梦里……”
他近乎偏执地重复着:“是啊……一切都不过是梦……只要醒过来……只要醒过来……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沙漠……之神……”
一道虚弱的声音轻轻落下。
赛特一僵,缓缓抬头,循声望去。
视线尽头,阿图姆瘫靠在石墙边。胸前的沙刃化作沙烟消散,随之显露的,是一个触目惊心的窟窿。
——可若那不是梦呢?
“……我做了什么……我到底都做了什么……”
赛特这才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扑到阿图姆身前。
他手忙脚乱地按住阿图姆的伤口,笨拙地想替他止血。可鲜血却仍旧顺着指缝不断涌出,转瞬间,便将他的双手染得鲜红。
“都是因为我……一切都是因为我……”
“这不是你的错,沙漠之神……”阿图姆轻轻摇了摇头:“我知道……一直都知道……”
赛特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按着伤口,即便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么做根本无济于事。
“行了……别做徒劳的事了,”阿图姆轻声道:“快停手吧……”
“不!”赛特用力摇着头:“肯定还有办法……一定还有其他办法!”
话音刚落,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我、我去找人!我去找人来帮忙!如果是魔法女神……是阿姐的话,一定能——”
未等赛特把话说完,下一瞬,手腕便被人猛地攥住。
“太阳……神?”
“没时间了,沙漠之神……他们就要过来了。”
“他们?”赛特一愣:“什么意思?谁是他们?”
阿图姆颤抖着抬起手。赛特循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身后,一道蜿蜒的血迹拖曳一路。视线尽头,几道人影倒在血泊之中,生死不明。
“沙漠之神强闯太阳神殿的消息,想必已传遍整个太阳.城,”阿图姆微微一顿,一口鲜血自嘴角缓缓溢出:“比起魔法女神……先抵达的,会是冲你而来的追兵。”
“所以……留给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赛特。”
“什么意思?”赛特愣愣地望着阿图姆:“您和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像是意识到什么,赛特的声音开始止不住发颤:“您……您不会是要我……”
“走吧……”阿图姆强撑着笑意:“趁追兵赶来之前,快走……”
“能逃多远,就逃多远……再也……不要回来……”
闻言,赛特怔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这是要他丢下太阳神,独自逃走?
这种事……怎么可能。
“不……不要……”赛特拼命摇着头:“我不走,我哪儿都不去!”
“听话……”
“我不听!”
这一刻,似乎有什么东西,模糊了焦距:“我不走……说什么我都不走!与其让我丢下您独自逃走,不如让我——”
“够了!”阿图姆猛地拔高声音,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你若现在不走,便再也没机会了!”
“你还不明白吗,赛特?整个太阳.城……有多少人一心要你死,你不知道吗?”
“我……”
“不是你做的又如何?你认为,那些一心置你于死地的人……真的会在乎真相吗!”
阿图姆艰难地喘息着,鲜血不断自口中溢出:“我已经没救了……沙漠之神……你还看不出来吗?”
“我已经……等不到救援了……”
“太阳……神……”
阿图姆的神情逐渐缓和下来,眼底的锋芒也随之褪尽:“你知道吗,赛特?我最、最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去到杜埃后,发现你也在那里。”
“我……”
阿图姆静静地望着赛特,缓缓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活下去……这是我最后的心愿……”
“父神……”
“你能……答应我吗?”
赛特默默低下头,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他死死攥着拳头,肩头止不住地发颤。
“可以……吗?”
“我……”
“——拜托了。”
这一刻,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良久,赛特才缓缓地点头: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阿图姆轻轻一笑,那笑容很浅,却一如既往地温柔。
“这样才对……”
“这样才是……我的……好孩子。”
.
.
.
.
.
赛特不知道自己究竟跑了多久,回过神时,已身处后山的森林里。
“该死,人呢?跑哪儿去了?”
“搜!都给我搜!魔法女神下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树后,赛特捂着受伤的手臂,背靠树身,剧烈地干呕。
据赛特所知,抓捕他的通缉令已遍布整个太阳.城。通往司域的通道被尽数封锁,四周更有大批追兵来回巡逻。
如今的他,别说逃往司域,就连如何离开太阳.城都成了一道难题。
赛特缓缓闭上眼睛,顺着树身滑坐在地。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低头望着自己的双手,鲜血早已干涸。下一瞬,他猛地攥紧拳头,一拳砸在树干上。
该死……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
都是因为他……因为他的懦弱,才让蛇王有机可趁。
假如当年没有跳下断云崖……不,哪怕跳崖后死得彻底一点,都好过现在这个结果。
赛特死死咬着牙,缓缓闭上双眼。
是啊,要是死的人是他就好了。
要是太阳神没有在黄昏之战中阻止荷鲁斯……
要是荷鲁斯没有把他从边陲之地带回来……
要是当年,大地之神和天空女神掐死了那个孩子……
——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可偏偏,他活下来了。
那个象征着不祥的孩子……活下来了。
一怔。
赛特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或许,他们说的根本没有错。红发的他本就是不祥的,凡是接近他的人,最终都会变得不幸。
而太阳神的死,就是最好的证明。
“哈……”
赛特将脸埋进双膝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果然……果然是个灾星。”
“咔嚓——!”
就在这时,一声异响自身后传来,赛特猛地回头,下意识凝聚出沙刃:
“谁在那里!”
林荫深处,一道身影缓缓走来。月光穿过枝叶间的缝隙,悄然落向那人的肩头——
白发。
异色瞳。
腰间上的新月剑。
赛特一怔。
“荷鲁……斯?”
荷鲁斯在赛特的身前停下脚步,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他的伤臂上。
半晌,才轻声道:“你受伤了。”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欲查探赛特的伤势。
赛特却几乎是本能地向后退去一步:“别碰我!”
“让我看看。”
“我说了,别碰我!”
荷鲁斯的动作一顿,四周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他微微一怔,良久,再次试探着伸出手:
“伽罗……”
“别碰我,荷鲁斯!”话一出口,连赛特自己都怔住了。那话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荷鲁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半晌,才默默收回了手。
“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