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他细想,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你怎么了?叫你好几声都没反应。”
赛特一愣,望向欧西里斯:“抱、抱歉。一不小心就走神了。”
欧西里斯轻声道:“要不今天就练到这儿吧?”
“嗯。”赛特点了点头,将弓弩背到身后,跟着欧西里斯往家的方向折返。
夕阳在他们前方铺开一片橙红色的余晖,将两道影子拉得老长。
赛特低着头,一步一步踩着欧西里斯的影子往前走,忽然,他脚下一顿。
不对。
他眯起眼,望向天边那轮泛红的落日——
东方。
家的方向,是东方。
“怎么了?”欧西里斯见赛特没跟上,回头关心。
赛特没有回答,只是怔怔地望着那轮出现在东边的夕阳,一个荒谬的念头缓缓浮上心头——
东升西落。
西升东落。
不,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太阳……太阳不该在身后吗?”
“你在说什么?”
赛特指着那轮橘红色的落日,声音越说越快:“东升西落……日出东方,日落西方,不该是这样吗?”
然而,欧西里斯却像是没听懂赛特说的话,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什么意思?我不明白……你是不是累了?练箭练糊涂了?”
“我没糊涂!”赛特的声音不自觉拔高:“是太阳!太阳在东方!”
“我不懂……”
“为什么会不懂呢?”赛特情绪激动道:“这不是常理吗?为什么会听不明白呢!”
欧西里斯微微一愣,显然被赛特突如其来的失控吓了一跳。可惊讶之色并未在他脸上停留太久,他缓缓走到赛特面前,轻声道:
“没事的,赛特……你只是累了。”
“睡一觉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语落,欧西里斯再次扬起标志性的笑容。
“……”
难道是他想多了吗?
就和欧西里斯说的一样,只是因为太累了吗?
赛特默默跟在欧西里斯身后,戒备地环顾四周。
黄色的叶子,东落的夕阳……
那果然不是错觉。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偏离常轨。
不多时,赛特与欧西里斯便回到了住处。
赛特走在前头,率先推开大门。怎料前脚刚踏进屋里,整个 人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原地。
——那尊本该摔得稀碎的胸像,此刻竟完好无损地立在作台上。
“怎么光站在门口不进去?”欧西里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赛特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那尊胸像。
“为什么……为什么是完整的?为什么没有摔碎?”
“什么意思?”欧西里斯走近一步:“什么没有摔碎?”
赛特顾不得解释,立刻冲上前,一把抱起胸像,逐寸检查——底座完好,棱角平整,别说裂痕,就是一点细微的划痕都没有。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的声音开始发颤:“刚才明明摔碎了的……明明被我摔碎了啊……”
“你到底在说什么?”欧西里斯满脸不解。
“为什么不是碎的?”赛特几乎是吼出来的:“刚才明明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你知道的啊,欧西里斯!你明明应该知道的啊!!”
欧西里斯愣愣地看着赛特,平静的眼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然后,他伸出手,从赛特手中接过胸像。
接着“啪”地一声——
胸像被狠狠摔在地上,碎成数片。
“你……”赛特下意识向后退去:“你在做什么……”
欧西里斯没有回答,只是弯下腰,捡拾那些散落的碎片。
“十一、十二、十三、十四……”
“刚刚好呢。”他缓缓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望向赛特,眼里没有一丝波澜。
用赛特的话来说,简直不像个活人。
“哥哥……你没事吧?”赛特试探道。
欧西里斯没有说话,只是捧着碎片,一步、一步朝他走来,嘴里喃喃地念着什么:
“……透。”
“你说什么?”
“赫……透……”
“什么东西?”
“好……痛……”
“……我好痛。”
“……好痛。”
”好痛啊……”
“为什么……为什么啊赛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话音刚落,欧西里斯的双手竟开始融化。掌中的碎片也逐渐失去形状,从指缝间不断滴落。
他一步一步走向赛特,伸出双手,探向他的脖颈。
“为什么……为什么……”
“哥……哥?”
赛特下意识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墙面。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猛地窜出——是那只猎犬!
它不顾一切扑了上去,一口咬住欧西里斯的裤脚,拼了命地向后拖拽。
欧西里斯脚下一顿,下一瞬,当胸一脚,将它踢飞出去!
猎犬狠狠撞上桌脚,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
“阿努比斯!”
赛特几乎是下意识喊出这个名字。
——等等,阿努比斯……是谁?
赛特愣愣地僵在原地,瞪着双眼,久久说不出话。
“你怎么了,赛特?”
赛特猛地抬头,朝声源望去。只见欧西里斯正一脸担忧地望着自己,他的面容完整,目光澄澈,就仿佛方才所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幻觉。
赛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只化作简短的六个字:
“他叫什么名字?”
“什么?”
赛特指着地上的猎犬:“我问你,狗叫什么名字?”
“名字?你在说什么?”欧西里斯一点点向赛特靠近。
“你累了,赛特,需要休息——”
“别过来!!”赛特大吼一声,下意识打落欧西里斯伸来的手:“阿努比斯……阿努比斯在哪里?”
“赛特,你冷静点——”
“我的孩子……阿努比斯是我的孩子啊!”
赛特抱着头,身体止不住颤抖。
“不对……不对…… 全都乱掉了。阿努比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在哪里……在哪里……”
“……为什么……为什么会没有?”
“不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慌乱间,赛特只觉有人靠近。下一瞬,便被人一把揽进怀里。
“哥……哥?”
“这次别再骗我了,好吗?”
一道低语贴着耳畔响起。
赛特还未反应过来,忽觉肩头一沉。定睛一看,欧西里斯的脖颈之上,早已空无一物。
视线尽头,一把巨镰横于半空中。巨镰的另一侧,赫然站着一红发人。
“我爱你,欧西里斯兄长。”
只听那红发人幽幽道:“——爱你跪倒在我脚下,身染鲜红的模样。”
话音落下,周围的景色开始分崩离析——大地龟裂,屋瓦塌陷;天空宛若被撕碎的画布,一片一片地剥落。
然而,崩坏并未就此停止。赛特低头一看,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手竟也在一点点融化。
“不……”
“不要……”
“不要啊——!!!”
下一瞬,赛特猛地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沾满鲜血的手。他的手中握着一把沙刃,沙刃的末端,已然没入眼前人的胸口。
“太阳……神?”
只见阿图姆颤抖着抬起手,金色的光芒在他的掌心流转,源源不断地汇入赛特体内。
“太好了……”
“你终于回来了呀……沙漠之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