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赛特与荷鲁斯乘上国王安排的轿子,动身前往阿尔诺西。
一路上,赛特一言不发,与平日聒噪的模样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你怎么了?”荷鲁斯问道。
“晕。”一个字,几乎耗尽赛特所有力气。
荷鲁斯见状,顺手掀开轿帘。夜风灌入,轿中顿时多了几分凉意:“这样可有好些?”
“嗯。”赛特勉强地应了一声。
“睡一会儿吧,到了阿尔诺西再叫你。”荷鲁斯道。
赛特点了点头,不多时,便倚着轿厢沉沉睡去。
夜阑人静。
荷鲁斯托着脑袋,透过轿窗向外望去。
月光下,沙丘连绵,若隐若现。望着静谧的夜色,荷鲁斯的思绪不由得回到白日与国王的对话……
——瘴气与暗灵子。
根据国王的说法,侦查队截至目前为止都未曾发现魔族的踪迹。然而,只有荷鲁斯清楚,事实并非如此。
这不难理解。
魔物大多蛰伏于暗处,一为躲避驱魔人的追杀,二为防范同类相噬。
而说起讨伐魔族的驱魔人,荷鲁斯便属其中之一。
在凯米特大陆漂泊的数百年间,死在新月剑下的魔物不计其数。而荷鲁斯之所以能与魔族抗衡,正是仗着光灵子——那与暗灵子截然相反的存在。
那是一种悬浮在半空中的微小粒子,形似棉絮,宛若星云。
在卢圣维亚的地窖中,荷鲁斯就曾以光灵子为引,破开穹顶,突破重围。
问他是如何做到的,荷鲁斯也说不清。正如他无法解释,为何除他之外,无人能看见那些微小的粒子。
荷鲁斯时常能感觉,体内有股力量在脉络间涌动。他凭借那股力量驱动光灵子,就像呼吸一样,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荷鲁斯最早意识到这一点,是在三百年前与魔物的一次缠斗中。
那回,他不慎中了瘴气之毒,生死关头,他将光灵子溶于血液,净化体内毒素,这才得以保住一命。
自那之后,他行走于城镇和荒野之间,以血救人,声明鹊起。
随着名声逐渐远播,他的存在开始遭人忌惮。友人背叛,权贵将其囚于宫中,取血换金。
直到后来,一无名之人见他可怜,暗中将其放行。他拖着残破的身躯,头也不回,连夜逃亡。
自此,世间少了一名医者,多了一个流浪驱魔人。
荷鲁斯默默将视线收回,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未等思绪沉淀,余光便率先被某种异动吸引,定睛一看——赛特正枕在他的肩上,呼吸轻浅,睡得安稳。
如果伽罗知道他的血能净化瘴气会如何?会像那些人一样,为了利益将他出卖吗?
念头方起,荷鲁斯用力摇了摇头。
他怎么能这样想伽罗?
那可是伽罗,是承诺要和他并肩前行的人。
“到了吗……”赛特闭着眼,迷迷糊糊地问。
“还没呢,”荷鲁斯轻声呢喃:“安心睡吧。”
他抬眼,望向远方——
路,还长着呢。
*****
抵达阿尔诺西,已是三日后的午时。
赛特和荷鲁斯顾不得休整,立刻前往河岸展开调查。
远远的,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袭来。
赛特循着气味望去,只见岸边鱼群翻肚成片,尸体层层堆叠,腐烂膨胀,腥臭之气令人窒息。
河床上,多名护卫戴着面纱来回巡逻。河岸两侧,人影分布,祭司们各个低着头忙着采样和取水。
赛特嫌恶地捂着口鼻,皱着眉嘀咕了一句:“这味儿真难闻!”说罢,凑上前欲一探究竟。
“闲杂人等勿在岸边逗留,请立刻远离调查现场!”岸上一名护卫喝止道。
赛特见状,连忙摆手解释:“大哥您误会了,我们并非闲杂人。”
护卫抬了抬眉:“那是?”
荷鲁斯:“奉国王之命,前来调查污水的驱魔人。”
“驱魔人?”护卫半信半疑地打量起眼前这对年轻人,随即扭头朝另一名护卫喊道:
“喂,你可听说过陛下要派人前来调查污水?”顿了顿,又有些不确定地补了一句:“驱……驱什么魔的人。”
对方先是愣了一下,摇头道:“不曾。”
闻言,那护卫回过头来,看着荷鲁斯两人的目光相较先前多了几分冷峻:“很遗憾,我们尚未收到相关通报。还请二位止步于此,莫要为难在下。”
“这可怎么办?”赛特搔了搔脑袋,与荷鲁斯面面相觑。
显然,王都的成命尚未抵达阿尔诺西,护卫自然不会轻易放行,而强行闯入也绝非明智之举。
难道他们所能做的就只有等待了吗?
僵持之际,一只手忽然搭上赛特的肩头。未等他反应,便听身后人说道:
“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这两位是和我一起的。”
赛特扭头一看,来者正是金乌榜负责人之一,阿瑞斯。而此刻,他的肩上正坐着一个孩童,看上去年仅三四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