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瑞斯大人!”那名护卫见到来人,当即换了副面孔:“原来是阿瑞斯大人的朋友……”
说着说着,连忙侧身让道:“来,这边请。还请三位小心脚下。”
荷鲁斯走在最前头,赛特紧随其后,一路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避开脚下的死鱼干尸。
阿瑞斯则跟在队伍的最后,临行前仍不忘朝那护卫点头致意。
“怎么回事,阿瑞斯?你小子才多久没见,怎么就带上孩子了?”赛特一边踢开脚边的碎石,一边打趣道。
他记得上一次见阿瑞斯的时候,这家伙还是个单身汉来着。怎么才几个月不见,居然连孩子都有了。
阿瑞斯笑了笑,道:“这是我和诵经祭司大人共同领养的孩子,名叫塔利,今年四岁。”
赛特眯起眼:“诵经祭司?啊,是指艾利吧?”话锋一转,拉长尾音,意味深长道:
“看不出来呀,你们交情好到……居然都一块养孩子了?”
阿瑞斯有些难为情地挠了挠头:“其实吧,领养孩子这件事,我老早就在想了。只是当时忙着骑士考核,这事就暂且搁置一旁。”
他接着道:“这不,约莫一个月前,我终于从实习骑士转正,成了王宫护卫。”
赛特眼睛一亮:“行啊阿瑞斯,真有你的!”
阿瑞斯咧嘴一笑:“哪里的话,我可是足足考了七遍才过的。”
“王宫护卫么……”荷鲁斯喃喃道,一副若有所思:“那你不该在王都任职?怎么还在阿尔诺西?”
“因为我喜欢这里,喜欢这里的人和事物,”阿瑞斯道,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眼底尽是温柔:“上任不出半个月,我便主动申请外派至阿尔诺西。如今的职责,便是护祭司大人周全。”
“所以你护着护着,不光把人护进家门,还搭伙养起娃来了?”赛特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带点调皮又有点坏的笑。
“没、没有的事……”闻言,阿瑞斯顿时涨红了脸:“那日我去了孩童之家,本打算带塔利回去,怎料刚好遇见前来探访的祭司大人。这孩子见着大人,非要缠着人叫妈妈……这才有了后续的故事。”
“是吗~”赛特似笑非笑道:“那还真是刚、刚、好呢。”最后四个字,刻意加强语调。
阿瑞斯腼腆地笑了笑,未再多言。
一行人继续前行,不多时便抵达河岸。
“就是这里,”阿瑞斯在河道前停下:“我啊今日带着孩子不便再往前,只能送二位到这儿了。”
“辛苦你了,阿瑞斯。”荷鲁斯拍了拍阿瑞斯的肩膀,话音未落,身形已越过对方,径直迈向河岸。
目光所及之处,鱼虾横陈,白腹朝天。
河道两侧乱石堆砌,每块石子表面都染着深浅不一的黑。
荷鲁斯蹲下身,伸出两指轻触水面。霎时间,一阵刺痛迅速窜上指尖。
他微微蹙眉,将手指凑至鼻端轻轻一嗅,一股腥臭夹杂着铁锈味猛地灌入鼻腔,呛得荷鲁斯两眼昏花。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待视线清晰后,下意识低头查看——
奇怪。
接触污水的指头并未发黑,这显然和国王的叙述不符。
怎么回事?
是接触面积不够?还是时长太短?
念及此处,荷鲁斯当机立断,挽起袖子,徒手掬水。
他将水托于掌中,细细观察。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刺痛愈发加剧,可皮肤的颜色始终没有出现任何变化。
“怎么样?可有新发现?”赛特俯下身,好奇地凑上前。
“没有。”荷鲁斯说着,将手中污水甩去。
这一瞬,他似乎在心里做了某种决定:
“我要下去看看。”
语毕,作势解开长袍。岂料刚一动作,就被人厉声制止。
“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
只见一名祭司气势汹汹地朝二人快步逼近,目光如炬。
赛特刚欲解释,话未脱口,便被一道突如其来的男声打断:“这二位是阿瑞斯大人的朋友,奉旨前来调查污水。”
说话者,正是方才为赛特三人放行的护卫。
“阿瑞斯的朋友?”祭司狐疑地抬眉,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审视:“这么说,你们是王都护卫?”
赛特挠挠脸,心虚地干笑两声:“算……是吧?”
那祭司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无奈:“唉,我说你们啊,不是早说好了吗?侦查工作归我们祭司管,你们只管巡逻便是,别在这儿给我们添乱。”
说话间,他瞥见荷鲁斯湿透的袖口,面色一沉:“还有,别再做这种危险的事了!在没有任何防护的前提下直接接触污水,你是不要命了吗?”
“抱歉,”荷鲁斯默默低下头,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给您添麻烦了。”
“不是麻烦不麻烦的问题!性命攸关,岂能胡来?”祭司说着,目光下意识落向荷鲁斯泛红的手背,半晌,试探道:“身体……可有不适?”
“只是轻微刺痛,并无大碍。”荷鲁斯如实回答。
“算你小子命大。要我说,上一个不信邪的家伙,坟头草都长这么高了。”祭司边说,边在胸前比划。
“这么吓人?”赛特故作惊讶道。
“知道怕就好,”那祭司摆了摆手:“行了,不和你们说了,走走走,该干嘛干嘛去。这儿有我们盯着,用不着你们担心。”
荷鲁斯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却被祭司一个凌厉的眼神生生逼退。二人别无他法,只得悻悻离开。
“怎么说?”
调查区外,荷鲁斯眼巴巴地望着那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河道。
赛特耸了耸肩,目光穿过人群,落向远处的河岸,缓缓勾起嘴角:
“——眼下,只剩下一种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