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黑色的是假发吗?”国王忍不住伸手比划,语气里满是新奇:“看着跟真的似的,难怪我一时没认出来。”
“您说这个?”赛特指了指脑袋:“是假发。”
说罢,当着国王的面缓缓将其摘下,露出一头鲜艳的红发。
“不过真意外……您说在阿尔诺西见过我,我居然一点印象也没有。”
荷鲁斯道:“正常。那日你在进城前便失去意识,幸得陛下出手相助,否则那样的伤势,换做我也救不了你。”
救不了?怎么会救不了呢?国王暗暗心道,面上挂着笑,心里却渗得慌。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一夜,荷鲁斯抱着昏迷的不祥之物进城寻医。城中百姓见着那头红发,纷纷避退。他倒眼疾手快,当场拦下一名祭司,要求对方为其救治。
祭司抵死不从,他便出言威胁。幸亏最终国王即时解围,否则实在难以想象,那名祭司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想到这儿,国王不由得捏了把冷汗。毕竟,他可是亲眼见过这个男人从数十丈高的城墙上一跃而下,却毫发无伤。在尚未摸清对方的底细之前,与其交恶,绝非明智之举。
国王微微一笑,举杯浅酌:“实不相瞒,那日头一回见到如此鲜红的头发,着实把我吓了一跳。不过转念一想,终归是人命一条,总不能见死不救。于是便想着先把人救下,至于之后该如何处置,再视情况定夺。”
昏迷期间,居然还发生了这样的事……赛特暗自思忖。
毕竟,像他这种被视作不祥的存在,早该被就地处决。可偏偏他醒来时,身上的伤势已近乎痊愈。
如今想来,只能是某位掌权之人开了恩。
“谢过陛下。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赛特道,朝国王抱拳行礼,神情少见地郑重。
“免礼、免礼,回报就不必了。我倒是有一事相求,”国王捋着胡须,神情逐渐凝重:“这也是今日召你们入宫的原因。”
“一事相求?”
只见国王深长地叹了口气:“不瞒你们说,近日城中异象频生,时有外地人前来王都求医。患者病症如出一辙——四肢发黑,剧烈咳血,不出三日便撒手人寰。后经证实,乃瘴气积聚所致。”
“瘴气?”荷鲁斯微微一愣,上一次见到这个词,还是在古籍之中。
只听国王道:“瘴气,乃冥界之物所释放的暗物质,由暗元素之灵汇聚而成。其形如烟似雾,呈紫黑之色。”
赛特灵机一动:“可不对呀,瘴气既是冥界的东西,患者又该如何接触到它?不接触,又怎会致病?毕竟正常情况下,凡人可到不了冥界。“
“那么还有一种可能,”荷鲁斯沉声道:“……他们过来了。”
——那些东西,从那个世界,过来了。
话音一落,四周陷入短暂的沉默。
良久,才听国王缓缓开口道:“你所言亦不无可能。只不过截至目前为止,调查队尚未发现魔族的踪迹。”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这些天,我们追溯了瘴气的源头,也走访了病患家属。统计结果显示,所有患者在发病前,皆曾接触过同一样东西,即尼罗河的河水。”
“尼罗河?”赛特惊呼。
国王:“——准确来说,是位在尼罗河上游的阿尔诺西水域。”
阿尔诺西?赛特和荷鲁斯对视一眼,那不正是他们最初落脚的地方?
短短两个月未归,竟生出此等变故。
——水域为何会沾染瘴气?瘴气又从何而来?赛特对此毫无头绪。
“而这正是我召你们入宫的目的,”只听国王沉声道:“查明瘴气之源,并设法将其根除。事成之后,王都将赐予你们二十德本黄金作为报酬。”
赛特一听,顿时两眼放光:“我去!二十德本黄金?这可比黄金城委托整整高出四倍!”
然而,只有荷鲁斯深知这二十德本黄金意味着什么。王都不惜花重金聘请驱魔人,只能说明一件事——此案相当棘手,且已远远超出调查队的能力范围。
“敢问陛下,调查队目前的探查方向及进度为何?”荷鲁斯问道。
国王思索半晌,道:“调查队近期加强了对水域的监控,沿河岸采集土壤、植被及水样,试图排查尼罗河周边的污染源。只可惜,成效始终不如预期。”
荷鲁斯闻言,低头陷入沉思。
加强水域监控,是因为人们预设瘴气是从外部污染水源。但若不是呢?
毕竟,还有个地方,他们始终未曾涉足。
只见荷鲁斯缓缓张口:“有没有一种可能,污染源……实则在水下?”
“水下?”国王一怔,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你是指……河底?”
荷鲁斯点了点头。
国王见状,神色不安:“下水调查……这种事可能吗?”
他眉头紧蹙,目光微沉:“河底情况复杂,瘴气潜伏其中,稍有不慎便可能丧命。既已知尼罗河中挟带病原,又有谁愿以身涉险,下水调查?”
“又有谁?”赛特扬了扬眉:“这不还有我们吗?”
“你……们?”
“怎么说呢,哥哥?”赛特叉着腰,似在询问,脸上迫不及待的笑容却早已说明一切。
只见荷鲁斯不紧不慢道:
“这个案子,我们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