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没能实现当年的约定。
不知曾几何时起,他越陷越深,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留下来,荷里雪夫。他很想这么对他说,却早已失去开口的资格。
萨德里克望着荷里雪夫落寞的身影,始终无法迈开脚步。他紧紧掐着藏在衣袖下的手臂,那里遍布刀痕。
荷里雪夫不知道的是,每回萨德里克从他身上划开贪婪,都会在事后懊悔地为自己留下赎罪的印记。
即便萨德里克请楚这么做没有任何意义。自私的他到头来,也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好受一些。
荷里雪夫看了萨德里克最后一眼,然后当着围观群众的面,抬起手臂:“这是来自富饶之神最后的馈赠。 ”说罢,用指甲熟练地割破手腕,随之流下的是金豆子,亦是黄金城背后的秘密。
金子落地,众生哗然。
等待萨德里克的结局只有一个。但就像那洒了满地的金豆子,一切再与他荷里雪夫无关。
“那么永别了,萨德里克。 ”
*****
“话说回来,您这是不打算撤回诅咒了? ”送别荷里雪夫的路上,赛特试探着询问:“身为神,不得任意对凡人使用法术,这是规矩,您不知道吗? ”
荷里雪夫:“看来天上规矩,你倒是知道得不少。 ”
赛特意识到露馅,暗道不妙,赶紧改口:“我这不瞎猜的嘛!怎么?不会真给我说中了? ”
荷里雪夫笑着比了个嘘的手势:“天机不可泄露。 ”
“这算哪门子天机! ? ”
只见荷里雪夫缓缓收起笑容,无奈道:“言归正传,并非我不愿撤回诅咒,而是撤不得。 ”
“此话何解? ”荷鲁斯问。
“已施下的诅咒无法被撤回,却能对其加以修改。 ”
“喔?那你可改了? ”赛特凑上前问。
荷里雪夫:“改了。 ”
赛特:“改了什么? ”
荷里雪夫托腮沉思,半晌,道:“凡是流有萨德里克血脉的子嗣,无一例外,都将成为逆子。 ”
赛特闻言,不禁笑出声:“哈!这不比死了更残忍? ”
不过他就喜欢这样的。
荷里雪夫露出一抹无奈的笑,随即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眉梢微微一挑:
“对了,我倒是想起一件事。 ”
说罢,将视线投向荷鲁斯背上的剑:“早些时候便想问你们,这把剑的来头是? ”
荷鲁斯下意识摸向身后的剑柄:“这剑从我记事起便一直随身带着,”顿了顿,道:“您莫不是认得新月? ”
“新月?原来它叫这个名字啊,”随后,就见荷里雪夫摇了摇头:“不,我并不认得新月。只是……它给我的感觉很熟悉。 ”
“很熟悉? ”
荷里雪夫:“在天上,大多数神明都有属于自己的武器,有的是剑,有的是镰,型态各异。这类武器我们称之为神器。而新月剑散发的气息,就和那些神器极其相似。 ”
“神器……么。 ”荷鲁斯喃喃道。
赛特闻言,心头猛地一紧。
他强装镇定,笑着打哈哈道:“此剑做工精美,确实是把好剑。不过要与真正的神器相比,怕是差得远了。 ”
荷里雪夫沉吟片刻,轻轻点了点头:“也是……毕竟神器认主,又岂能任凡人驾驭?看来,是我多虑了。 ”语毕,抬头望向天空,视线的尽头是漫天繁星。
他转身望向赛特和荷鲁斯,缓缓张口道:“谢谢你们特意送我一程,我想,是时候就此别过了。 ”
“回去后就好好待在上面过日子,别再想不开了呀。 ”赛特笑着打趣。
“我会时常去神庙给您供些好吃的。 ”荷鲁斯道。
“啥好吃的?不会是你平日里整的那些黑糊糊吧?别给人毒死了! ”
“你在质疑我的厨艺? ”
“错了!我在质疑你的动机! ”
看着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的模样,荷里雪夫忍俊不禁,不再言语。
伴随着身影缓缓升入高空,那拌嘴声也逐渐化作余音,淹没在风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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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与一个令人厌恶的家伙立下赌约。他是贪婪之神,是我极其不愿嫁予的未婚夫。
成婚前一夜,我逃离了赫尔莫波利斯神域。却在潜往司域之际,迎面撞上守在出口,等候多时的贪婪之神。
我示意他让道,表明绝不会屈服于家族的安排——真正的婚姻,应当建立在爱情之上。
他却冷漠地反驳,说世上根本不存在所谓的爱情。
“我能证明给你看。 ”我说。
“如何证明? ”他问。
我指着他身后的出口,我们都深知那意味着什么。
我为爱情下注,他则赌人性生来贪婪。
我说,若我赌赢了,他便要放我自由。
“那若输了呢? ”他问。
输了,便归顺于家族的安排,嫁予他,从此绝口不提爱情。
闻言,他眉头一蹙,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没等我反应过来,他便径直用剑剖开我的胸膛,取出心脏。
他说,若我赢了,就把心脏还给我,连同一并承诺的自由。但若输了,便会当着我的面捏碎它,毕竟一个败家,他可不娶。
因此,我来 到了人界。
因此,我输了。
因此……我正在踏往前去领罚的归途。
我看着他,笑着说:“你说得对,这世上根本没有爱情。 ”眼泪却在这一刻不争气地落下。
他皱着眉,神情难看,随即快步朝我走来。
我几乎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毕竟,是他亲口说的,要当着我的面,捏碎那颗愚蠢到曾为爱而悸动的心。
但下一瞬,我却被一双手猛地搂入怀中。
他抱得很紧,好似恨不得将我揉进身体里。他把脸埋得好低,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某种情绪——
——他此生最怕的,便是看见他哭着回来、遍体鳞伤地领悟一切。他深知,贪婪的人类为了金钱什么都做得出来。于是,他先一步取出他的心脏,倘若人类真对他做出什么不可饶恕的事,至少最后,他还能保他一命。
我睁着眼,愣愣道:“贪婪……之神? ”
他说:“玩够了,就回家吧……阿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