斧子一刀接着一刀砸向墙体,众人的心在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很快,墙面被凿开一个洞,没有预期中的臭气熏天,赛特壮着胆凑近一瞧,却什么也看不见。
“接着砸!”
“你砸那边——喂,掌灯的!凑近些,拿那么远照给谁看?”
“你们快看,这里头好像有什么东西!”
“让开让开,我看看!”
“那是什么?”
“好像……是指骨!”
“别停下,快!接着往下砸!”
一锤接着一锤,好似击在胸口。每一记,都承载着无尽的压抑。
尽管已经无数次预想过墙内的景象,可当墙被真正砸开、真相袒露于眼前的那一刻,众人的心还是不免凉了半截。
只见一具孩童尸骨就静静地躺在里头,身上覆着破碎的白色布料。荷鲁斯一眼便认出,那正是蒂亚生前最后穿着的白色连衣裙。
“蒂亚……”扑通一声,莱斯重重瘫软在地。
艾利诺斯不忍地别过脸,赛特悲伤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眼底隐隐掠过一抹怒意。
荷鲁斯扭头看向蒂亚的灵魂,而女孩也像是受到某种指引,缓缓地转过头,接着无视周遭的一切,穿过人群,朝着尸骨的方向走来。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却空洞无神,就这么一步、一步来到早已白骨化的尸骸面前。
她伸手探向遗骸,顷刻间,一股泛着金光的暖流将蒂亚温柔地覆盖,下一瞬,更是当着众人的面现了形。
“我想起来了,”蒂亚喃喃道,暗沉的眼里再次有了光:“全部都想起来了。”
*****
我叫蒂亚·泽吉尔,今年十岁,准确地说,是被永远定格在了十岁。
那是个再平常不过的早晨,我和诺亚玩起捉迷藏,不同于以往,这回我们加上了赌约。
诺亚说,如果他在日落前都没能找到我,以后见着我都得叫声公主殿下;反过来,我若被他找到,长大后就要成为他的新娘。
我嘴上说着嫌弃,但心中暗自窃喜,这个笨蛋诺亚,无论输还赢,就结果而言我都是最大的赢家!
就这样,我满怀期待,从早晨等到黄昏。但直到神庙休馆为止诺亚都没有出现。
我明明故意藏在最显眼的位置——神庙的石柱后方,那是我们经常一同嬉戏的地方。
后来我想了想,或许正因如此,诺亚才没猜到我会藏在这里。
我丧着气准备回家,不料这时,身后有人喊了我的名字。
是巴德大人,神庙的主持大祭司。
我记得这个人,镇上的孩子都很喜欢他,但我和他并不熟。比起跟无聊的大人玩,我更喜欢和诺亚待在一块。
巴德大人问我为何难过?我向他说明原因。他一边温柔地安慰我,一边牵起我的手往神庙里走。
在那之后我们还聊了好多东西,喜欢的游戏、好吃的点心、可爱的动物等等。由于聊得太过投入,我甚至忘了妈妈还在家里等我。
天色渐暗,此时神庙只剩下我和巴德大人。
突然,巴德大人问我想不想学魔法?他说,自己懂一些能让人变得快乐的魔法。
我不假思索便答应了。学习魔法?这听起来特别有趣!
他缓缓将手放到我的腿上,接着在双腿之间试探性地游移。
我觉得很奇怪,总有种说不上来的不愉快。
起初我并未多想,毕竟对方是巴德大人,是小镇的祭司,为神服务的人应该都是好人。
但我错了。
下一秒,他直接就把手伸往我的裙.底。
“不要碰我!好恶心!”我下意识喊出声,害怕地立刻站起身。
我记得妈妈说过,女孩子不可以随便让人看裙.底。想到这儿,更加确信心中的厌恶并非错觉。
我转身就要离开。
但他不让。
他硬生生将我拽了回去,施以暴行。我害怕地大声呼救,在反抗中下意识咬伤他的手,这一举动却彻底激怒了他。
“闭嘴!我让妳闭嘴!”
“不要再喊了、不要再喊了啊啊啊!”
最后,一双大手掐上了脖子,我无法呼吸,努力蹬着腿,渐渐地,痛苦的感觉消失了。
终于结束了吗?
大脑变得乱糟糟的,不晓得过了多久,我缓缓从祭坛上爬起。
对了,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啊,是啊,我要回去。
回到诺亚和妈妈身边。
诺亚还在等着我回去兑现约定呢。
还在等着我回去……
——兑现约定啊。
*****
随着墙体瓦解,真相终于水落石出。
当真名·仁与卡相遇,灵魂终将以阿赫的姿态重现于世——
女孩静静地站在殿堂中央,身上包裹着金色的光芒,形同一股暖流,直至没入肌肤之下。
她缓缓睁开眼睛,环顾四周,周遭净是生面孔,这不禁令她感到一丝不安。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颤颤巍巍道:“蒂亚,是妳吗?”
名叫蒂亚的女孩转过头去,目光的尽头是一个身穿绿色斗篷,跪在地上的男子。
蒂亚鬼使神差地来到男子面前,男子向她伸出手,却在触碰到脸蛋的前一刻,停在了半空中:“真的是妳。”下一瞬,直接将面前的女孩紧紧地拥入怀中。
蒂亚愣了愣,面对突如其来的拥抱显得有些受宠若惊,半晌,才问道:“叔叔你是?”
男子又加深了拥抱,良久,才不舍地松开手。他故作坚强地擦拭眼泪,扯开笑容道:“我是莱斯。”
“莱斯?”蒂亚覆述着,恍惚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惊呼道:“莱斯!是你啊,诺亚!诺亚·莱斯!”
“怎么都变成一个老头了?我差点就认不出来了。”这一瞬,泪水模糊了蒂亚的视野,她伸手摸起莱斯脸上的胡渣,刺刺的,就和爸爸当年的一样。
“什么老头,我才不过三十出头。”莱斯笑着替自己辩解。笑了,却又一次红了眼眶。
“二十年了,我找妳找了二十年了,蒂亚。”
当所有人都认定女孩已死,唯独他,诺亚·莱斯,寻了女孩整整二十年。
“诺亚……”
“对不起,我来晚了,公主殿下。’
而这长达二十年的捉迷藏,终于迎来了尽头。
荷鲁斯不忍地低下头,思绪随之被牵往亡者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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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我们从一开始就搞错了。 ”荷鲁斯道,目光锁定在墓碑上的一排文字。
赛特顺着荷鲁斯的视线望去,将墓碑上的字一个、一个念了出来:“蒂亚·泽吉尔之墓,格尔塞271年至格尔塞281年,”顿了顿,才反应过来:“今年是何年? ”
“格尔塞301年。 ”荷鲁斯道:“也就是说,小蒂亚她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
这也得以解释为何艾利诺斯不认识蒂亚,毕竟前者于四年前才来到阿尔诺西。
而荷鲁斯第一次见到艾利诺斯时,问过对方是否认识另一个叫做诺亚的孩子?艾利诺斯的答案是否定的。
只因如 今的诺亚早已是个成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