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殊连忙将女子扶起来，沉声道：“他犯下这等伤天害理的恶行，我们定然饶不了他，你且放心。”

话音刚落，女子捂住胸口剧烈咳嗽，随即一口黑红的血沫喷涌而出，溅在素白的裙裾上。万殊顿时手足无措，谁知女子突然仰头，爆发出一阵凄厉又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嘶哑尖锐，刮得人耳膜生疼。万殊心头一紧，蹙眉问道：“姑娘，你怎么了？”

不过一瞬，女子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将要刺向万殊时刀锋一转，竟直直挥向自己的心口。

万殊瞳孔骤缩，惊得浑身一震，冷汗浸透了衣襟，连声音都跟着发颤：“这……这是怎么回事？”

照尘连忙跨步上前，凝神盯着女子摇摇欲坠的身影，沉声道：“她怕是中邪了，心神已被妖异控住。”

“夫人！”

一道急促到近乎撕裂的喊声自身后传来，裹挟着难以掩饰的惶恐与焦灼。两人回头，只见城主跌跌撞撞地奔来，脚步踉跄得险些栽倒在地，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慌乱。他抱着女人死死盯着她心口那柄刺了半截的匕首，脸色霎时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变得滞涩，满是不敢置信的悲怆。

随后他扫了一眼万殊与照尘，脸上竟没有半分惊讶：“看来，还是被你们知道了。”

万殊见状，怒火瞬间涌上心头，厉声斥道：“你还算个人吗？为了一己续命，竟残害那么多无辜孩童！他们不过是稚子，何辜之有！”

城主竟嗤笑一声，语气狂妄又冷漠：“众生皆为己，苦乐各自担。我有能力，便能求得长生喜乐；他们没能力，便只能沦为我续命的垫脚石，哭嚎着赴死。这世道，本就是如此。”

他轻抚身旁一株妖花，指尖沾上花瓣渗出的血露：“你以为那些孩子可怜？他们的父母为三斗米就能卖儿鬻女。我给他们家银子，给他们城里的安稳，他们该感谢我。”

照尘寒声驳斥：“你说众生皆为己不错，人固然有私心，可这私心，绝不是你草菅人命的遮羞布。你口口声声说苦乐各自担，那我倒要问问你，你的妻子因你受尽折磨，被囚深院、忧思成疾，吐血病危，这是她的苦；那些被你掳来的孩童，懵懂稚子，转眼化作花下冤魂，这是他们的苦；那些丢失孩子的父母，哭断肝肠、度日如年，这是他们的苦！但这些苦，全都是因你而起，凭什么要他们来担？！”

他上前一步：“还有那些被逼卖儿鬻女的父母，他们得到的那点碎银，分明是压垮余生的千斤枷锁。而你呢？你把他们的无奈当作你作恶的幌子，你口口声声说苦乐各自担，可父母的苦是被逼无奈，孩子的苦是飞来横祸，这所有的苦难根源，全都是你！你凭什么把自己的滔天罪孽，说得这般冠冕堂皇！”

万殊道：“这话本身没错，错的是你，你拿它当幌子，行的却是草菅人命的恶事，你根本不配说这句话！”

城主闻言，竟慢条斯理地鼓起掌来，掌声清脆，“说得好啊，真是字字铿锵，句句在理。”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语气满是戏谑，“那又如何？我做都做了，那些稚子死了，化作花肥滋养这满园金盏映雪，我却活着，还活得一日比一日康健，哎呀这可怎么办啊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