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真名部一样,皆帆极少喝酒。就算是非喝不可的场合,通常也只喝罐装的啤酒或者鸡尾酒。用皆帆的话说,酒精不仅会让头脑变钝,还常常让喝醉的人失态,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那日在居酒屋里和真名部对坐的皆帆却一反常态,为自己点了一整扎啤酒。
“怎么了?”真名部不免为他感到担忧,“发生什么事了吗?”
“要说发生了什么事……应该算是好事吧?”皆帆说着夹了一筷子菜,直到咀嚼完食物才再次开口,“成绩已经出来了,国家综合职考试和地方考试都通过了。不过,稍微有点举棋不定,不知道该去哪边才好。”
“也就是所谓甜蜜的烦恼,吗。”真名部叹息一声,伸手去取最后一串烤鸡肉,“一般都会选择前者的吧?但对于皆帆君而言,或许后者才是你真正想做的那种警察吧。”
“正是如此。知我者,真名部君也。”
“所以,其实皆帆君已经想好要去警署了。”真名部用筷子将烤串上的鸡肉一块一块捋进碗里,“之所以点了这么一大杯啤酒,也并非因为难以抉择而感到愁苦。恰恰相反,这扎啤酒是你为了尽快融入未来的工作环境而进行的预前演练,毕竟我们马上就要踏足社会了,孩子气的话也是该少说些了。传闻底层警察每破一个案子就要聚众喝一次酒,由组员轮流请客,也不知是真是假。”
“……我倒真希望这是假的。”这次轮到皆帆叹息了,“说实话,我都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能喝完这杯的三分之二……”
事实证明皆帆还是颇有自知之明的,这扎啤酒还剩下约一半的时候,他说起话来已经相当颠三倒四了。以防他打算硬撑着把剩下那半喝完,真名部不动声色地将那半扎啤酒挪到了自己手边,转而往皆帆搁在一旁的茶杯里添满了热气腾腾的麦茶。
“不行……”皆帆已经趴倒在桌上,“还,没到放弃的时候……”
“请放弃吧。”真名部毫不留情地说,“要是皆帆君彻底醉倒了,凭我的力气可没法扛得动你。”
“嗯——?嗯……这个我知道,真名部君的体能是很弱的……”
“为什么突然开始批判起我了呢?!”
“真名部君也,试着去健身一下如何呢?”趴在桌上的皆帆单手撑着前额,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被真名部移走的那半扎啤酒,“不然等到一年半载后,你可能就没法跟我势均力敌地掰手腕了哦?因为,届时我就是一名……资深的,底层刑警啦……”
“……这的确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呢。明白了,我会认真考虑皆帆君的提议的。与之相对的,也要麻烦皆帆君在工作中尽可能少锻炼体魄,不然的话,对于只能在下班后健身的我来说未免太不公平了。”
“说什么,下班后才能健身……真名部君和那家创业公司谈妥的受雇条件,明明是没有固定的上班时间……和工作地点吧?”
“说是这么说,我想基本的工作时长还是需要满足的才对……唔,不过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接到正式开工的通知,所以也不知道具体是怎样。”
“正式开工……吗。”皆帆喃喃自语道,“真快啊。”
“真快?”真名部立时皱起眉头,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有在认真听我说话吗?我说的是还没正式开工呢。”
“正式开工以后,真名部君,也会变得忙起来吧……”
“不知道,这要等正式开工后才清楚呢。”真名部纳闷于他略显沮丧的语气,“皆帆君……你确定自己没事吗?”
“忙起来的话,”皆帆却像是没听到他说话,自顾自地讲了下去,“就没法像过去那样做什么都一起了呢……不过,这边也一样就是啦。正式去警署报到后,应该也会有一大堆案子要跟进吧……唔,但是,这样不也挺好嘛,大家都在朝着自己的梦想迈进……”
“……你,很想我和你一起吗?”见他半晌无话,真名部小声问道。
“是呢……”皆帆认真想了想,“大概,应该这么说吧?只要和真名部君一起,我就觉得自己……什么事,都能做成呢。”
在那之后皆帆又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话,但真名部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当时,有如灵魂出窍般端坐在座位上的真名部,脑海中就只是不断重复播放着皆帆因醉酒而不慎说漏嘴的那句真心话。
只要和自己一起,就什么都能做成……吗?
像是,一加一等于无穷大那样。
“我想问的问题是……”似乎是终于想好了要问的问题,身旁再次出声的皆帆将兀自回味着往事的真名部唤回到现实中。
“是一个关乎根本的问题,”真名部插话道,“没错吧?”
“咦?真名部君,莫非已经猜到我要问什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