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在作者看来,这对夫妇可是堪比东方三博士的智者呢。”
“这两个人是智者也好,是愚者也罢,都与我无关。”真名部懒得再和对方兜圈子,“我想知道的就只有刚才那个问题的回答而已。”
“……嗯,我想也是。”
“所以,皆帆君的回答是什么?”
“要说完全不后悔是假的。”皆帆的语调在说完前半句后略微上扬了,“之类的,真名部君是想听到这样的回答吧?因为,在真名部君看来,我之所以选择从警署离职,无非是觉得伪造了凶器的自己没有资格再继续当刑警了。不过,有一点我要告诉真名部君哦。还记得你昨晚曾说过,自己并不是我所以为的那种好人吗?但是,实际上……真名部君会不会也把我想得过于正直了呢?”
“……就是说,罪恶感并非促使皆帆君离职的决定性因素吗?”
“我是追随父亲的脚步才成为警察的,这点真名部君也知道吧?但是,我也许并不适合当刑警呢。在我看来,刑警应该是像父亲那样正气凛然的人才能从事的职业,而我却和这一标准相去甚远。办案时,比起所采用的手段是否正当合法,我往往更在意能否确实地为犯人定罪。此外,若是有必要,我也不介意使用一些旁门左道来获取证物。”
“这样的我真的可以就这么继续当刑警吗?一旦陷入了这样的思考,就会变得无法自拔。身为刑警的我像是穿着不合脚的鞋子在行走,但这既不是鞋子的错,也不是我的错。然后,在某个时刻,我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
“你并非只有穿着这双鞋才能前进。”真名部说。
“正是如此。”皆帆满意地点了点头,“想通这一点后,我非常干脆地辞了职。所以,我的答案是不后悔哟。之所以对真名部君做出这么详实的解释,也是为了让你明白我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做出了这个决定,所以……也就是说,真名部君完全没必要为此感到内疚哦。”
“……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安慰之言。为什么我非得为了皆帆君辞职的事而感到内疚不可呢?”
“真的,到底是为什么呢?”
“不过,”皆帆状似一本正经道,“纵使我真的知道原因,真名部君的提问额度也已经用完了哦?所以,接下来是不是该轮到我提问了呢?”
“要向我提问还请自便,”真名部用指尖堪堪抵住眼镜的中梁,“但我可不记得自己有答应过要回答皆帆君的问题。”
“什……等等,这稍微有点不大公平吧?”
“是吗?没办法,谁让我是只会制定对自己有利的规则,蛮横又不讲道理的独裁者呢?为了满足皆帆君对我的期待,我也是在尽心尽责地努力贴近自己在你心目中的刻板印象呢。”
“唔,这么看来,前面这串修饰语里还得再加上记仇才完整呢……”
因为真名部没有再答话,两人迎来了一段意料之外的无言时刻。见皆帆也乐于维持这份沉默,真名部怀疑对方又在暗地里动些什么歪脑筋,企图靠激将法,诱导性提问或是别的什么办法撬开自己的嘴巴。不知不觉,周围的声音开始变得嘈杂,真名部这才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了某条商店街附近。自行车铃,商贩的吆喝声,行人的交谈声交杂在一起,扑面而来的市井气息令真名部有些不太适应。意识到自己因此而本能看向了身旁的皆帆,真名部没由来地产生了一股脱力感。
“好吧,”他妥协般地说,“只能提一个问题。”
“即便我刚才替真名部君解答了那么多问题?”皆帆诧异道,“不不,等一下,这句不算……好吧,一个就一个吧。其实本来我也只想问两个而已,但是另一个问题的答案我感觉自己像是能猜到。”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所以,皆帆君想问我的问题究竟是什么?”
“是呢……”皆帆像是在思考该如何措辞。
是对方真的考虑了太久,还是说,只是真名部体感上如此认为呢?真名部觉得自己眼前的皆帆正没完没了地不断思考下去,但他并不打算催促对方,只想无休止地等待下去。其实,所谓皆帆想问他的问题,无非是皆帆不知道的事和自己知道的事之间的交集。而考虑到皆帆不知道的事本来也不多,他能对自己提的问题其实是可以被穷举的。
所以,应该就是那个问题了吧。
因为自己昨晚只是将运算结果一股脑地扔在他面前,所以今天注定逃不过要为他详细说明解题过程。
记忆的门扉缓缓启开一条缝,从里面漏出了一片形似十二分之一块蛋糕的暖光。站在门前的真名部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老旧木门。在这扇门后,保存着一件并非发生在很久以前,但对真名部来说意义非凡的事。那时,他和皆帆刚从大学毕业后不久,也刚向自己的梦想迈出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