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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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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辞!躲开!!你眼前之人是魔族,绝非善类!立刻远离她!快!!!”

“轰隆——咔嚓!”

喜堂西侧的精美屋顶,在一股蛮横巨力的冲击下,轰然破开一个狰狞的窟窿!木屑纷飞,碎瓦如雨。窟窿边缘,一只骨节分明、沾着些许尘灰的手猛地探入,紧接着是另一只,死死扒住破口两侧,奋力向外撕扯,竟似要将这方“天地”硬生生撕开一条更大的裂缝!

正是循着迷阵坍缩痕迹、强行追踪至此的褚珩分身。他甫一闯入这喜庆空间,目光扫过满堂“宾客”、红绸喜字,最后定格在那对身着大红吉服的新人身上时,饶是他见惯风浪,也不由得头皮一炸!

沈砚辞心中那声无人听见的轻叹,终于落地:“果然……美梦总是易醒。”

随着褚珩分身的暴力闯入和嘶声警告,他清晰地感觉到,周身原本稳固祥和的“现实”,开始剧烈震颤、扭曲。空气中,悄然浮现出一道道细微却刺眼的黑色裂缝,如同即将碎裂的镜面,映照出背后虚无的混沌。幻境的伪装,正在被外力强行剥离。

“沈砚辞!你看清楚!这是幻境!是陷阱!!你疯了吗?!快往我这边来!我带你出去!!”褚珩分身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切,他正与这方空间的法则激烈对抗,撕扯的裂缝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光芒,显然维持开口极为艰难。

然而,沈砚辞对那响彻厅堂的警告、对头顶的窟窿、对空气中的裂痕,竟都恍若未闻。

红绸另一端,“流笙”的身体在褚珩闯入的瞬间已骤然紧绷,盖头下的气息陡然变得凌厉。她似乎想要甩脱红绸,一把扯下盖头,有所行动。

就在这时——

一只温热而稳定的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胳膊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与力量。

“不要理他,流笙。”沈砚辞的声音平静得出奇,甚至带着一丝温柔。

他缓缓松开手,在满堂死寂与褚珩分身的怒吼声中,从容地弯下腰,捡起了那根掉落在地、象征着姻缘牵引的红绸。

他仔细地拂去绸缎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郑重地、轻轻地,将它重新放回“流笙”微微颤抖的手中,指尖相触的瞬间,他甚至对她微笑了一下,尽管她盖着头,未必能看见。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向一旁因变故而面无人色、仿佛失去灵魂的木偶般的司仪,语气轻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抗拒的坚定:

“继续吧,有劳了。”

仿佛一道无形的指令注入,那司仪呆滞的双眼骤然恢复了神采,脸上重新堆起职业化的、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仿佛刚才的惊天变故从未发生,用比之前更加高亢喜庆的声音唱道:

“夫——妻——对——拜——!”

沈砚辞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正对着盖头低垂的“流笙”。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那层厚重的红绸,深深望进那双他熟悉又或许从未真正认识的眼睛里。然后,在褚珩分身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在空间裂纹蔓延的簌簌声响里,在仿佛被定格、实则暗流汹涌的喜堂之上——

他缓缓地、无比郑重地、俯身拜了下去。

红绸彼端,沉默了片刻。盖头下,流笙的声音终于传来,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不再完全是伪装出的柔婉:

“砚辞……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沈砚辞维持着俯身后缓缓直起身的姿态,目光似乎依旧柔和地落在盖头之上,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

“也没有很久。是刚才……才真正确定的。”

“那你为何……”那声音里的不解与某种更深的情绪交织。

“你是想问我,如何看穿的?”沈砚辞轻轻打断,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近乎讲解般的耐心,只是眼底深处,是沉静的哀凉。

“李童的父亲,爱古玩成痴,那些藏品看得比命根子还重。李二少平日连摸一下都要挨骂,怎么可能轻易将西周青铜樽这等重器‘搞’出来送我作新婚贺礼?此其一。”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那里原本站着递上鸟笼的友人,此刻身形已开始微微扭曲、淡化。

“王兄……他最讨厌鹦鹉了。我少时不懂事,送过他一对学舌鹦鹉,那扁毛畜生抖落了他不少秘密,害他被伯父好一顿家法,从此他对这类活物敬谢不敏,又怎会特意驯养一对鹦鹉,在我大喜之日送来?这不过是我曾经……某个无聊午后,幻想若有好友送我这般灵宠逗趣该多好的一时念想罢了。”

随着他的话语,那两位“好友”的身形如同被水洗去的墨迹,渐渐变淡,最终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沈砚辞的视线,缓缓扫过满堂看似喜庆、实则空洞的“宾客”,最终落回上首。

“还有我的父母。”他顿了顿,声音里终于渗入一丝真实的苦涩,“我忘了告诉你,以我父亲的性子,即便最终会答应我们的婚事,也必会经历几番刁难与考验,断不会如此轻易、如此完美地点头。”

他的目光,与堂上面带标准欣慰笑容的“沈夫人”对上。

“而我的母亲……”沈砚辞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回忆的重量,“她一早就告诫过我,说你接近我另有所图。只是那时的我,听不进去罢了。”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喜堂一侧博古架上,一尊分外显眼的青花古瓶上。

那是他年少轻狂时,初涉古玩行当,自以为是“鉴宝行家”,结果第一次独自“淘宝”便栽了大跟头——他花了大价钱,欢天喜地捧回一件破绽明显的赝品,兴冲冲地向父亲献宝。

当时的沈父,看着儿子眼中闪烁的兴奋与骄傲,又瞥见瓶身上那拙劣的做旧痕迹,实在不忍戳破那份纯粹的快乐,便依了幼子的央求,将这尊“宝贝”放在了正堂显眼处,名曰“供人瞻仰”,实则在亲朋间传为笑谈,也成了沈父时时拿来警醒儿子谦逊的活教材。

可是此刻,眼前这尊花瓶,瓶身上那些他曾仔细研究过、嘲笑过的仿古裂纹与色泽过渡的生硬之处,全部消失了。它变得釉色温润,纹样流畅,古意盎然,“真”得无可挑剔,甚至比他在博物馆见过的真品还要“完美”。

“流笙,或者说……构筑这场美梦的‘你’,搬来了我心中所有的渴望与念想,将它们完美复刻。可惜,你搬不走我真实的记忆,也抹不去那些记忆里……带着缺憾却无比鲜活的细节。”

沈砚辞盯着瓶身上那繁复交错的缠枝莲纹愣了一会儿,收回视线,回身看着流笙继续道,“若我所料不错,我们应当还是在月川吧!”

那缠枝莲纹的纹样,就像那演武场上他每日抬头便能见到的盘龙立柱上的雕刻一样。

满堂喧嚣,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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