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夫——妻——对——拜——!”
沈府内外,张灯结彩,喜气盈门。
沈砚辞心中仿佛有千百只雀儿在欢叫,按捺不住,一心想在吉时前偷偷瞧一眼他的新娘子。他寻到负责看守厢房的王婶跟前,软磨硬泡:
“王婶,好王婶,你就让我看一眼流笙吧,就一眼!”
王婶满脸是笑,却又恪尽职守地挡在门前:“哎哟我的好公子,可使不得!吉时未到,新娘子哪能轻易见客?这不和规矩!”
“我就隔着门缝瞧一眼,不出声!”沈砚辞不死心。
“不行不行!快,你们几个,拦着点儿公子,可别让他坏了大喜事的规矩!”王婶招呼着旁边的丫鬟小厮,众人笑着将他轻轻推远。
沈砚辞被拦着,心里非但不恼,反而美滋滋的,像灌了蜜。流笙族中的“亲旧”已被接来,对婚事满口赞同,这真是再好不过。一切都顺遂得超乎想象——说三日后成亲,便真是三日后;他那向来严厉、对他婚事颇有微词的父亲,此番竟似转了性子,事事安排得妥帖周全,对流笙及其“亲旧”更是关照备至,无可挑剔;母亲更是怜惜流笙“父母早逝”,待她如亲生女儿般疼惜。
流笙啊流笙,你真是我的福星。不仅月川晏氏对你青眼有加,连最难搞定的父母也对你视如己出。沈砚辞想着,心口又暖又痒,恨不得时辰即刻跳到拜堂那刻。
他衣冠尚未完全整理齐整,便又想偷溜过去,再次被眼尖的仆从们笑着拦住。沈砚辞佯装不悦,心底却乐开了花:就让你们再拦这一小会儿吧!过了今日,流笙可就是我名正言顺的夫人了,到时候……看谁还能拦着我与她朝夕相对!哈哈哈!
目光扫过健步如飞的王婶,他忽然想起什么,玩笑般问道:“对了王婶,您的老寒腿不疼了?我记得前些日子您还念叨呢,用了什么灵丹妙药,好得这般利索,撵我跑得比小伙子还快!”
王婶闻言,脸上笑容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立刻“哎哟”一声,恰到好处地弯了弯腰,揉了揉膝盖:“少爷快别取笑老奴了,这还不是为您的大喜事给高兴的,一时忘了疼……哎哟,您这一说,好像又有点……”她作势要揉。
沈砚辞不疑有他,连忙摆手:“您慢着点,可别真累着了。我去前厅招呼我的朋友去!”
前厅早已是高朋满座,热闹非凡。他那帮从小玩到大的好友——张涵、李童、王益仁等人悉数到场,见了他便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道贺:
“恭喜恭喜啊沈兄!终于抱得美人归,可喜可贺!”张涵拍着他的肩膀大笑。
李童则神秘兮兮地递上一个锦盒,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得意:“瞧瞧!你爹书房里那件你最眼馋的西周青铜樽,兄弟我给你‘请’出来了!怎么样,这份新婚贺礼够意思吧?哈哈!”
另一好友也凑过来,手里提着一个精巧的鸟笼,里面一对羽毛鲜亮的鹦鹉正歪头打量着四周:“砚辞,恭喜啊!一转眼都要成家立业了。这对鹦鹉我驯了足足半年,总算赶在你大喜日子前驯服了,聪明着呢,会说吉祥话!送你们小两口,添点闺房乐趣!”
沈砚辞站在满目鲜红与喧闹之中,竟感到一阵短暂的恍惚。
眼前,红色喜帐轻轻摇曳,映着烛火暖光。那些熟悉的面孔——正勾肩搭背地围着他,笑声爽朗,祝福真切,不时熟稔地在他肩头捶上一拳,递上那些他曾经心心念念、甚至开玩笑讨要过的新婚贺礼。
前厅传来父亲沉稳含笑的应酬声,正接待着与沈家交好的叔伯长辈;内院厢房,母亲想必正温柔细致地为他的新娘整理嫁衣,叮咛嘱咐。
这一切,与他无数次在心底描绘、期盼的成亲场景,严丝合缝,完美得令人心颤。
“吉时已到——请新娘子——”
司仪高亢喜庆的唱喏声,如同利箭穿透朦胧,骤然将沈砚辞从那种天旋地转的恍惚与复杂难言的心绪中拉扯回来。
他下意识地望向门口。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喜娘满面笑容,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道身着繁复华丽大红嫁衣、头顶绣金盖头的身影,缓缓踏过门槛,走进这满是他至亲好友的厅堂。
他的流笙。
周围瞬间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欢呼与善意的起哄。在一片喧腾的祝福声中,他的新娘,正一步一步,沉稳而坚定地,向他走来。
沈砚辞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不知是极致的喜悦,还是那始终挥之不去的、冰冷却细微的异样感在作祟。
他不想承认,但那个念头却固执地盘桓:这场景……和他预想中的、梦里的,真的太像了。像得几乎……分不清边界。
喜娘将红绸的一端,郑重地放入他微微汗湿的掌心。
沈砚辞在持续的恍惚中接过,指尖触及绸缎光滑冰凉的质感。他隔着一步之遥,望向盖头下朦胧的轮廓,那里是他认定的一生所爱。
“如果这真的是梦……”他听见自己心底有个声音在轻轻说,带着无尽的眷恋与一丝孤注一掷,“怎么会……有这么美的梦呢。”
仿佛下定了决心,他用力握紧了红绸,眼神骤然变得坚定。嘴角扬起一抹温柔而决绝的笑意,他缓缓转身,牵引着身后的人儿,面向那布置得喜气洋洋的礼堂中央。
“如果这真是梦……”他无声地告诉自己,步履沉稳,“那我情愿,永远都不要醒来。”
司仪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穿透满堂喧哗:
“一拜天地——”
新人转身,对天地躬身。
“二拜高堂——”
转向端坐的上首父母,沈砚辞看见父母眼中欣慰的泪光。
“夫妻对……”
最后一个“拜”字尚未出口——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混合着瓦砾碎裂与灵力爆裂的巨响,猛地从府邸上空或外围炸开!
地动山摇,喜堂梁柱簌簌落灰,满座宾客惊呼四起,喜庆的乐声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一道焦急万分的、裹挟着凛然正气的清亮断喝,如同惊雷般劈入这骤乱的喜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尤其是沈砚辞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