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开别的不谈,这座城市的风景还可以。
她问纪迟:“你以前来过这里?”
纪迟穿着休闲风衣,发丝被风拂乱,不像位高权重的纪总,倒像个逃课出来约会的少年。
他轻轻摇头:“第一次。”
“其实,”闻莺看着波光闪闪的江面:“我不喜欢虞北。”
纪迟上前一步,站到她身侧:“我对这里的第一印象也不好。”
“为什么?”
“机场离你们剧组有八十公里,高速也不好走,我不喜欢。”
这听起来像在邀功请赏,诉说自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闻莺笑了:“所以说,你大老远来虞北做什么?”
纪迟重重叹了一口气:“我忙活了一晚上,结果人家还不知道我要干什么。别的男人都是怎么追你的?”
没有试探,没有拉扯,一门心思一往无前。一般这样英勇的人,不是高傲到从未设想失败,就是痴傻到从未考虑后果。
闻莺脱口而出:“你跟他们比什么?”
话说出口,才觉有些暧昧,又补充了一句:“我是说,咱们好歹有过同学之谊。”
纪迟盯住她闪躲的目光:“我跟你做同学的时候,你从不会解释自己说的话。”
那时的钟声晚,从不害怕被任何人误解,自然不用费力解释。可如今的闻莺,无时无刻不生活在聚光灯下,一步行差踏错,就会坠入深渊。
她迎向他的目光,唇边笑意讥讽:“那你要失望了,我早就变了。”
“对不起。其实我今天来,是为了向你道歉。”
闻莺以为纪迟要质问她为何改变,却不防收到一句道歉。若非他神色太过诚恳,她还以为这是另一种奚落她堕落的话术。
“你跟我道什么歉?”
纪迟站在她面前,逆着光,挡住太过凛冽的江风:“我之前撒谎了,我说要和你重新认识,其实还是心存侥幸,想找回过去的你。我不该用以前的记忆套住你,我想向你证明自己长大了,也该接受,你也长大了。”
夜色落在他太过澄净的眼睛中,沾染上温柔的光晕。
闻莺的动作忽然僵硬起来,她太久没有听过这样开诚布公的道歉,和这样铺陈而来的情绪。以至于有些不忍心。
她是变了,但和“长大”扯不上关系。
只是保护着她的梦幻泡泡衣一朝破灭,见识到了真实世界而已。
她只是在很久很久以前,顺手帮他解过一次围。可如果他肯仔细回忆一下,就会想起,她也曾和同学私下议论他的身世,也曾指使他替自己完成艰涩的练习作业,也曾利用他掩护自己逃课约会。
“程迟,人是会美化自己的记忆的。也许不是我变了,是你从来没有真正认识我。”
纪迟不以为然:“我记性比你好,也比你会看人。”
胜负欲一下子被激了起来,闻莺踮起脚,缩小二人的海拔差距:“姐姐这些年在娱乐圈也不是白混的,我什么人没见过?”
纪迟循循善诱:“那你说说看,我是什么人?”
“装得诚实稳重,其实单纯不计后果。你看看,”闻莺指着他嘴边呼出的白气:“这都是你身上冒出来的傻气!”
纪迟伸出手放在她唇边一寸,挡住她温热的呼吸:“那这又是什么?”
闻莺捂住嘴退后两步,声音含混不清:“你快离我远点,你的傻气都把我传染了。”
纪迟追上去,替她重新戴上兜帽:“闻莺,我仔细想了想,你说得对,两个人在一起相处愉快最重要。你不用费心计较得失,只要问自己此刻开不开心就好了。”
开心吗?她不知道。
这样奢侈的问题,她已经很多年不去深究了。
见她迟迟不答话,纪迟展颜:“不知道就是不讨厌。”
闻莺总觉得逻辑没有捋顺,又想不出反驳的道理。
纪迟隔着帽子揉了揉她发顶:“如果能让你更愉快一点,你可以把我当做很久以前认识的一个弟弟,见面打招呼,偶尔发消息问候。但你不能假装手机被没收。”
“就这么定了!”闻莺飞快答应,不给他一点反悔的余地。
随即挡开他的手臂,跳起来反摸了他头顶一下:“怎么跟姐姐说话呢?”
游艇停回码头,纪迟举起车钥匙:“今天太累了,能送我回去吗,姐姐?”
这是闻莺第一次听他叫自己“姐姐”,声音又轻又软,和叫她“钟声晚”时的笃定、“闻老师”时的戏谑全然不同,似乎真的是一个乖巧的弟弟。
闻莺十分受用,欣然接过了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