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迟前半程还帮她领航看路况,后半程话就少了起来,板正的身姿也逐渐慵懒。
闻莺笑着调侃:“这届年轻人身体不太行,还不如姐姐能熬夜。还是说,你白天做了什么体力活?”
纪迟的声音含混渐低:“确实是体力活。”
闻莺伸手打开音乐,不再说话。
车行一路向西,车灯照亮一个个路牌,她第一次认识这座城市的地名。虞北依山而建,地名也往往与山有关,沟壑小溪,皆可成名。
这里早已没有她的亲人,她也极少听父亲提起自己的家乡,唯一一个关于这里的故事,是父母在这座城市一见钟情。
穷小子和富家女的相遇故事梦幻唯美,但在父亲口中,只有对爱人的细细描摹,却模糊了她身后的背景。
以至于这个故事她听了无数次,清楚知道那天母亲衣角的流苏是什么颜色、耳边的发夹是什么款式,还是没弄明白,他们到底是在江边相遇,还是山顶。
车停在地库,纪迟睡姿安稳,呼吸清浅,浓密笔直的长睫在眼下投下阴影,盖住了那双能看向人心底的眸子,显得人畜无害。
此时此刻,闻莺才把他和小时候那个总是怯生生的小哭包联系在一起。
她手把方向盘,看着他乖巧的睡颜,忍不住喃喃自语:“这些年你都在哪儿呢?”
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像是喃喃自语。
这声询问钻进耳膜,令她一下子头皮发紧,颅内警铃大作——这个念头太可怕了。
他在哪有什么关系?她已经二十八岁了,早就不该相信世上有救命稻草、水中浮木。
为了示警,她狠狠拍向方向盘,一声尖锐的汽笛声响彻整个地库。
纪迟倏然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到了?”
闻莺把车钥匙递给他:“请您带好随身物品,从右边下车。”
纪迟没有接,而是伸了个懒腰:“你拿着吧,万一能用上。”
闻莺挑眉:“纪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是不是出手太阔绰了一些?”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借一辆车还要算这么清楚吗,姐姐?”
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朦胧,让人心里发软,可尾音上扬,又让人怀疑他憋着坏。
闻莺忽然觉得,自己答应他叫自己姐姐,是不是有点草率了。
“这辆车的颜色这么显眼,是怕记者拍不到我?”
“反正都要被拍,不如拍得漂亮些。”
闻莺不肯承这个情,把钥匙往前递了递:“我不要。”
纪迟伸手把她的五指合上,温热的手指压在她手背,金属车标的形状嵌进她掌心。
“明早我就走了,我在虞北只认识你,帮我保管一下,行吗姐姐?”
从前,闻莺曾经迫切地希望自己有一个兄弟姐妹,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刻,能给自己一个锚点。
此刻却动摇了,甚至有些庆幸自己是独生女,若是真有一个弟弟,怕不是也这么难缠烦人。
“真麻烦。”
她快速抽出手,匆匆上了楼。
真真正坐在她房间门口打游戏,三根手指按得飞起。
“你怎么在这儿?”
“稍等啊姐,正上高地呢,这局马上就赢了!”
闻莺瞥了一眼她的屏幕:“这不是人家上你的高地吗?”
话音刚落,传来一声清晰的“DEFEAT”。
真真讪讪收了手机:“A姐说有急事回公司,让我在这逮你,看你几点回来。”
闻莺刷开房门:“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坐在这儿别人还以为我虐待助理。”
真真鬼鬼祟祟凑到她身边,欲言又止。
闻莺伸手把她挡开:“有事说事,遮遮掩掩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这事儿还当真见不得人,真真溜进门才敢开口:“A姐看见你上了纪总的车,把你俩的合照发上了网,怕你不高兴,连夜跑了。”
闻莺看到热搜词条的时候,悬着的心里充满了大大的困惑。
#最适配大G的女星盘点#
里面罗列了十位当红女明星,闻莺位列第二。
配图是她手扶车窗的侧影,帽衫外套了一件黑色皮衣,长靴包裹着修长的小腿,足尖轻轻点地,正在谈笑风生,随性又飒爽。
左看右看,放大缩小,也没在照片里找到第二个人的踪迹。怎么看都是一条颜值拉踩宣发,和绯闻沾不上边。
她一脸疑惑地看向真真:“这就是你说的合照?”
真真用力点头:“A姐说了,人们对自己费力扒出来的蛛丝马迹更深信不疑。”
闻莺轻嗤:“这要能扒出来,我把头拧下来给时雨当球踢。”
真真摇了摇食指:“别急,A姐还说了,要是大家看实在不出来,她就让她的800个营销号直接下场。”
闻莺一个电话拨给Aileen:“艾总监,立刻把热搜撤了,不然我把你撤了。”
Aileen正在机场候机,早料到有这一出,镇定应对:“亲爱的,我发这条宣传是为了给你争取汽车代言。车代是档次最高的商务,别人有的,我家闻莺宝宝不能没有。”
谁知闻莺火气更大:“这种不入流的榜单,你还把我排在第二?我不要面子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