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雨直接别过脸,把自己的椅子拉远了一些,声音恨恨:“闻莺,你可真会讨人厌。”
过了约定时间半小时,导演徐方圆才带着男主角陈言深姗姗来迟。
陈言深年纪不大,资历却很老,他六岁出道,托制片人老妈的福,一路顺风顺水,算是年轻的老戏骨,这部戏也是他的转型之作。
徐导坐定,先点了支烟,吞云吐雾了一番,才缓缓开口:“剧本读不读的无所谓,我最讨厌照本宣科。今天叫大家来,主要是为了互相认识一下,大家挨个介绍一下自己的代表作吧。言深,你先来。”
陈言深谦虚道:“我以前演的都是主角的儿子孙子,今天托徐导的福,终于演上了成年人。等这部戏上映了,一定能成为我的代表作。”
徐导一笑:“现在像你这样谦虚的年轻人不多了,其实我也算是看你的戏长大的。”
众人附和着笑成一团,十分融洽。
闻莺隔着烟雾冷眼看着,明知自己是着一团和气中的异类,却怎么也弯不起嘴角。
陈言深捕捉到了她的不合群,笑嘻嘻问她:“闻莺姐,你都演过什么角色?”
闻莺伸手挥了挥面前的烟尘:“我一般演剧里小孩儿的后妈。”
陈言深浸淫娱乐圈多年,最会表情管理,即便被她占了便宜,仍旧笑容不减:“你要是演我后妈,可得对我好点儿。”
“那还得是亲妈。”
“啪——!”徐导重重放下手里的烟灰缸:“闻莺,你没有代表作就实话实说,我还能高看你一眼。”
见导演沉了脸,嬉笑的人群一下子禁声,齐齐看向闻莺,面带不屑。
闻莺看着徐方圆的锃光瓦亮的头顶,忽然失笑。
导演的权威固然毋庸置疑,但他此刻也不过是一个传话人,告诉她,那人很不高兴。
那人能把剧组搬来虞北,就能左右剧组对她的态度,此刻可以左,下一秒也可以右。
但她不想摇摆,更不想屈服,于是迎着徐方圆的目光,唇角的笑意更深:“公司高层安排我演的那些戏,确实代表不了我。”
她口中的“公司高层”,亦是意有所指。
徐方圆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硬刚,停了一秒才冷哼:“看来我那天跟你说的,你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她摘下棒球帽,把整张脸露出来,微抿的唇角尽显倔强。
“导演,我恰恰是听了您的话。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钟声晚,没什么代表作,目前来说,不是很高兴认识大家。”
众所周知,她的本名,是她的黑称。
满屋子人面面相觑,圈子里跋扈的明星不少,一句话得罪一屋子人的傻子也不少,但像她这样揭自己老底的,闻所未闻。
沉默持续了一个世纪之久,闻莺起身准备离席,忽然听见旁边的时雨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唉,我和闻莺是一部戏出道的,她一直是这个鬼样子,外面才总传我们不和。”
闻莺狐疑地看向她,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俩千真万确不和,自从时雨在红毯采访时说闻莺爱装,俩人就是圈内知名宿敌。
时雨站起来,揽住她的肩:“徐导,我时差没倒过来,申请去补个觉,晚上我请大家吃饭。”
二人出了门,时雨立刻撤了手:“不用谢。”
闻莺拍了拍肩头,沾了一手晨雾玫瑰香气,熏得脑仁直疼,她长眉拧在一起:“你戏瘾这么大?演电影还不够,还要演过家家找朋友。”
时雨双手抱臂,对她的态度很是不满:“你拎拎清,刚才要不是我给你解围,你就要被赶出剧组了。”
闻莺耸耸肩:“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我是找关系空降的,不会被赶走。”
时雨嗤了一声:“我看这些年宋浮梁对你也没以前上心了,否则送佛送到西,都把你塞到剧组来了,还不多打点些,让老徐好好关照你。”
闻莺没有答话,有没有“好好关照”,她心里最清楚。
她从包里掏出烟盒,推开了露台的门。湿冷的风灌进来,裹在人身上,挥之不去。
时雨面露得色,乘胜追击:“我早跟你说过,靠山山会倒,靠人人回跑,你还是赶紧精进一下业务能力吧。”
打不过就加入,闻莺索性走进冬日寒风,在空旷冷寂的露台中央护着一簇小小的火苗:“是啊,我就是来搞业务的。虽然咱俩关系不和,但你愿意教我吗,时影后?”
时雨看着门外的人,忽然有些恍惚。
七年前她就是这样,执拗又坦荡,直率得有些冒傻气,令人生厌。
“你为什么告诉大家自己是钟声晚?丢人现眼。”
“这是让我参演这部戏的条件。大家不帮我,我做不到。”
只有让众人看到伤口,她才有勇气扮演病患;让大家看到不堪,她才能承认不堪。
时雨使劲关上门,把她隔绝在门外:“你基础太差,老子教不了!”
七年后,她更讨人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