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迟反而放松下来:“我想知道,所以问你。想知道就追问,想要就争取,不喜欢就拒绝,这不是你教我的吗?”
她不记得自己说过这样的话,但钟声晚确实有可能说过。
当她还没有见识世界真正的运行规则时,就是这样生活的。后来她才明白,她得以率性潇洒,只是因为她运气足够好,追问的问题都能得到回答,争取的东西都能收入囊中,拒绝的人都不敢造次。
可是真实世界,并不是围着她转的。
这种诱人的话,和拐骗小孩子的糖果并无区别。
闻莺站起身,拾起地上散落的高跟鞋:“程迟,你是不是觉得耍我很有意思?你一早就认出我了,还装模作样地配合我上热搜,带我去看演奏会,跟我走红毯。怎么,你长个了,厉害了,就能看我的笑话了?”
纪迟赶紧跟着站起来:“我并没有要骗你,是……”
闻莺打断他:“纪总,你替我解过围,我很感激。小时候的事我早就忘了,你不用放在心上,我现在的失礼也恳请您不要介意,就这样吧。”
踩上利器,她又是那位艳光四射的女明星,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门一拉开,冷风刺骨,几乎将人掀翻。
可摔门离开想要演出气势,就决不能有一丝犹豫,哪怕外面刀山火海,脚步也不能停顿。
她背着风给Aileen发定位:“救命!还有十分钟我就冻死了!”
发完消息一抬头,正对上从屋内匆匆追来的纪迟。
“对不起,钟声晚。我只是觉得,既然你不记得以前,我们重新认识也不错。”
他道起歉来,和犯浑时一样毫不犹豫,干脆利落到让人怀疑,这里面到底有几分真心。
“纪总请自便,我不想跟你说话。”
她背过身去,不再理他。
而他竟果然没再说话,静静站了一会儿,就回身进了屋。
闻莺鞋跟点地,几乎搓出火来。
要真能搓出火倒好了,好歹能暖和些,山风凛冽,温度比城里还低好几度。
她衔了根烟,哆哆嗦嗦去包里摸打火机。冻僵的手指本就不活泛,摸了两次摸不到,她便失去了耐性,将整只皮包倾倒过来,化妆品散落一地。
眼前火光一闪,一簇火苗凑了过来。
火苗映亮了纪迟的脸,是黑黢黢的群山中唯一的暖色。
闻莺认出了他手中的打火机,怪不得找不到,原来是落在了他那儿。
她挺直脊背,下巴微扬。
纪迟把火光送到她唇边,点燃纤细的香烟,烟雾升腾的瞬间,她终于感受到一丝暖意,虽然缥缈,但总好过没有。
他合上火苗,用毛毯把她拢住:“钟声晚,既然我们都改换了名字,不如重新认识一次。”
她肩上覆盖着温暖的羊绒,可越温暖的东西,越是虚幻。
她宁可相信转眼消散的烟尘,也不能沉溺厚实舒适的毛毯。
“纪总如果真想和我重新认识,应该叫我闻莺。”
话音刚落,一辆红色保时捷停在路边,刹车声十分突兀。
闻莺甩落肩上的毯子,踢开脚边的化妆镜,径直上了车。
Aileen开出去几公里,瞄见后视镜里的人影仍然没动,心里打鼓:“你就这样把纪总抛下,不会把他惹毛吧?你俩的绯闻通稿已经满天飞了,他若是不配合,咱们就完了。”
闻莺伸了个懒腰,面上没有丝毫不安,反而志得意满:“我怎么觉得,他就吃这套。”
Aileen一万个不放心:“你别玩脱了,纪总这么大来头的人,跟你的草包前男友可不一样,不会容忍你反复试探。”
闻莺点点头,一本正经:“是不一样,他太小了。”
Aileen嗤了一声:“别装了,你之前谈的那个男团爱豆,比纪总还小三岁。”
闻莺别过头去:“他不一样。”
Aileen知道她的脾气,没有硬劝:“男人的事儿你自己拿捏,但宋总的事儿你不能再任性了。他是你老板,好端端的,去触他霉头做什么?
闻莺把手凑到暖风旁,热气却总在指缝徘徊,吹不进掌心:“是宋总气性大,我哪里惹他来?”
Aileen恨铁不成钢:“宋总虽然人有些难相处,但这些年该给的资源都给你了,你说两句好话,求他放你去演你想演的电影,不是皆大欢喜吗?”
闻莺转向窗外,没有答话。
这是生意,在商言商,谁有资格谈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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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的雨夜,比今天还冷。寒风裹着雨丝将人淹没,令人窒息。
在她最不堪的时刻,宋浮梁撑伞而来,在她面前蹲下,递给她干净的手帕,像漫天洪水里的一根救命浮木。
待她擦净泥污,他说:“钟声晚,你只剩美貌还有点价值。我捧红你,你替我赚钱,我们皆大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