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莺来不及斥责纪迟是不是疯了,也来不及询问他手指被火焰灼烧的滋味好不好受,更来不及躲避他的侵略。
他伸手关上她背后的玻璃门,把冷风关在门外,顺势把她辖制在门和手臂之间的逼仄空间。
男人的气息无处散逸,扑面而来,与烟草的味道分庭抗礼。她忽然记起,小时候喜欢的那个壁炉,也是这样的气味,干燥温暖,令人想去冒险。
算了,大不了在项链上多坠一颗宝石,或者,在王冠上。
她这样想着,闭上了眼睛。
纪迟行为鲁莽,触碰的动作却轻柔生涩得过分,冰凉的唇瓣小心翼翼地辗转,似乎怕弄碎什么昂贵的东西。
闻莺双手勾上他的脖颈,轻声叹息:“姐姐教你怎么长大。”
小时候被迫学的舞步动线忽然派上了用场,她带他后退,转弯,离开冰冷的门边,一路来到餐桌旁,在肩上一推,令他坐在椅子上。
闻莺站在他对面,正好高他三寸,最适合亲吻。
时间的流逝变得不再清晰,也许只有一瞬,也许过了整夜,直到脚踝因尖细的鞋跟而刺痛,闻莺才抽离出半分神智。
她足下一软,险险摔倒,实在有失导师风范。
纪迟单手揽住她的腰站起来,把她提到餐桌上。然后俯下身,为她脱去高跟鞋。
脚踝的压力卸去,闻莺看着他浓密的发顶,难得怀疑起自己的技巧——刚才那堂课是不是不够生动,竟让他得闲分神。
纪迟感受到她的目光,直起身来,仍旧正好低她三寸,仍旧是适合亲吻的高度。
闻莺却不敢拖堂了。
这课再上下去,坏学生要造反了。
她身体后仰,双手撑在餐桌上,勉力稳住呼吸,堪堪与他平视,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眼睛。神情探究,却不说话,只等他先开口。
纪迟终究生涩,抵不住她的目光,偏头咳了一声:“为什么这样看我?”
就着窗外雪地的反光,闻莺似乎看到他耳边的红晕。
她忍不住笑:“害羞了?”
“钟声晚!”纪迟恼羞成怒。
闻莺闲适地晃着重获自由的双脚,念起渣男语录:“别这么敏感嘛,开个玩笑。”
纪迟对她的态度十分不满,单手抓住她的一双脚踝,止住她漫不经心的动作:“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少年的问题突兀又幼稚,根本没有回答的必要。
闻莺挑起眉尖,把问题抛回给他:“我刚才不是已经回答了吗?”
缠绵的光影闪回眼前,纪迟有些不可置信:“你是说……”
他不敢说下去,太好的期盼,太想达成的愿望,都最好不要宣之于口。
闻莺笑意愈深,目光也愈发清醒:“我的意思是,你刚才愉快吗?”
她的混账话犹在耳边——
“你长大了就会明白,喜不喜欢有什么重要,相处愉快才重要。”
纪迟眼中的光亮一下子熄灭,就和他徒手捻灭的那根烟蒂一样。他睫毛垂下来,掩住失落,却欲盖弥彰。
闻莺忽然有些不忍:“其实……”
纪迟不想再听另一句违心的宽慰,声音恨恨:“钟声晚,我这辈子遇到最难的事,就是你从不正眼瞧我。”
这指控没头没脑,闻莺只当他恼羞成怒:“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毕竟咱们才认识没几天。”
纪迟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从外面狠狠带上了门。
透过落地窗,闻莺见他踏雪而去,像个离家出走的桀骜少年。
她从桌上滑了下来。
赤脚踩在温暖的地板上,猛喘了几口气。少年虽然青涩,却是个很会举一反三的学生,若不赶紧遣散,他再多问一道题目,老师就解不出来了。
狂躁的心跳终于渐渐平复,闻莺伸了个懒腰,开始打量四周。
就着壁炉虚幻的火光,她终于看清了屋内的陈设。
别墅不大,家具也不多,显得有些空旷。角落堆着几个未拆封的箱子,上面还贴着海关的戳记,大约是从国外运回来还未来得及拆。
闻莺有些纳闷,纪迟风光回国,是纪家老爷子捧在手心里的宝贝,东西应该在纪家老宅,怎么会在山里。
好奇心驱使她走近去瞧,却被一只大提琴琴盒拦住了去路。
琴盒通体纯黑,磨砂材质,在黑暗中反射不出一点光,像个被黑暗吞噬的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