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迟盯着她的眼睛,仔细辨认那抹笑意是源于胜利还是欣喜,然后轻轻摇头:“大轴有什么意思?”
他拉住闻莺的手腕,低声诱哄:“我们走第一个,走完我带你去更好的地方。”
他声音清冽而稳定,像在念一句咒语,令闻莺眼前忽然浮现那片随波逐流的生滚菜叶。
——颁奖礼是世上顶无聊的地方。
她想争的输赢此刻忽然不再重要,想辨别的真心假意也不重要,去一个更好的地方比较重要。
站在候场处,闻莺用伶仃的鞋跟点了点地上的红毯:“这是我第一次走开场。”
“真巧,我也是第一次。”
纪迟边说边整理领带,修长的手指在绸缎中翻飞,握琴弓的手本应灵巧,此刻却略显笨拙。
闻莺善心大发,准备帮他一把。一低头,却被颈间的项链抵住了咽喉,嘶了一声。
纪迟抬眼,抬起没有茧的那只手,拇指抚上她下颌的红印,触感微凉:“你的项链很特别。”
闻莺不敢再动作,微微苦笑:“这是我走过的弯路。”
一十八颗,每一颗都是她自愿走上的歧途,义无反顾钻进的死胡同,明知前方有高墙阻隔,偏不肯回头避险。
纪迟盯着项链看了片刻,然后手指伸出去,绕到她颈后,摸索到了那个难以寻见的机关。
咔嚓一声,项圈弹开,清冽甘甜的空气涌入她喉管。
“哎,你干什么?!”闻莺着恼。
纪迟合上项圈,捧着璀璨荆棘,轻轻放在她发顶,像在为她加冕:“你走过的路,应该是你的荣耀,而不是枷锁。”
闻莺轻抚冠上的钻石,它们晶莹璀璨,但纪念的都是不堪。荆棘项链此刻成了荆棘王冠,尖刺堪堪勾住她的发丝,岌岌可危。
纪迟的话十分好听,可当他真正知道自己的来路,大概会后悔说过这句漂亮话。
主持人已经在介绍二人,闻莺第一次对红毯感到紧张:“要是它中途掉了,就是演出事故。”
纪迟理好袖口,朝她伸出手臂:“我不会让它落地,也不会带你走弯路。”
他的手臂坚实修长,手背的筋络延伸到袖口里,看上去有种超乎实际年龄的坚实和可靠。
转移注意力有助于缓解紧张情绪,闻莺问:“不如你跟我说说,等会儿要带我去哪?”
纪迟信步带她向前:“我还没想好。”
闻莺惊得攥住他手臂:“没想好?你刚才明明说要带我去好地方的。”
“总不会比这里更差,记得挥手。”
闻莺走过的红毯比纪迟走过的路还多,这会儿竟然要他提醒,为了挽回颜面,她轻踢长裙,走得愈发婀娜。
主持人把二人迎到签名板前,瞄了一眼纪迟,笑得意有所指:“闻莺,你身边的这位新朋友好像有些面生哦,来给大家介绍一下吧!”
话筒一伸,被纪迟接了过来。
主持人惊讶:“看来纪总是打算自我介绍,毕竟出门在外,名分都是自己挣的。”
他却把话筒递到闻莺嘴边,安安静静充当本场最贵气的麦架。
闻莺一笑:“都叫纪总了,应该不用我介绍了吧?”
闪光灯此起彼伏,她却淡定自若,眼睛也没眨。
主持人再接再厉:“认识是认识,但我们更想知道您二位是怎么认识的,能不能透露一下?”
闻莺言简意赅:“偶然。”
主持人见她密不透风,只好转向另一位:“闻莺说是偶然,纪总觉得是偶然还是蓄谋已久呢?”
闻莺心里一紧,日前那场宴会偶遇,其实全靠自己蹲守,不知他有没有察觉。
纪迟没有接话筒,轻轻摇头:“我今天是来追星的,不接受访问。”
主持人感觉自己挖到了猛料,夸张道:“追星?这么说来,纪总也是闻莺的粉丝咯?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闻莺的呢?”
问题越来越暧昧,闻莺赶紧自嘲解围:“现在大家相信了吧,我的粉丝量也不全是买来的。”
主持人没有放过她的意思:“那请问闻莺,你介不介意和粉丝谈恋爱呢?”
面对有陷阱的问题,永远要留三分余地,闻莺嫣然一笑,提起裙摆:“以我的观众缘,这事儿我说了不算。”
纪迟心领神会,拿开了话筒,不由分说还给主持人,然后和闻莺挽手离开。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给人一点挽留的气口。
行至镜头之外,闻莺摘掉头顶的王冠,拎在手里,像一把精致的武器,可扎伤的只有自己。
“所以,想好去哪了吗?”
“当然。”
纪迟扯开领带,包裹住她项链上的尖刺。
闻莺没有再问,因为他神情笃定,似乎蕴藏着惊喜。
没有人不喜欢惊喜,尤其是经历过一次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