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是名利场,也是狩猎场。
闻莺一进门,就两眼放光,目的明确直奔甜点台。
真真在一旁提醒:“姐,纪迟在吧台那边,周围都是莺莺燕燕,你不过去吗?”
闻莺一眼挑中了餐台上最貌美的一块蛋糕,当仁不让收入盘中:“急什么,我还饿着呢。”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她有三百天都饿着,可只有在最晦气的时候,她才会吃甜食,甜能驱邪。
“你今天已经吃过甜的了,明天要拍商务,还是克制一下吧,不然A姐知道了,又要骂我。”
“你懂什么?这是芝士做的,优质蛋白。”
用银勺神圣地剜下一块,满怀期待放进嘴里,芝士融化在舌尖的那一刻,闻莺后背一僵,差点骂出声来。
——满嘴奶味,甜得生硬呆愣,毫无美感。
闻莺肉眼可见的暴躁起来:“我一年吃蛋糕不超过五次,竟然有一次是浪费在这种货色上面!”
“姐,你吃的是优质蛋白,不是蛋糕。”
闻莺早把刚才的说辞抛之脑后:“芝士蛋糕不是只加糖就行,要加盐才能激发糖的甜味,许家哪里请来的糕点师傅,连这都不懂!”
真真伸手去接盘子:“我去后厨让人抢救一下。”
闻莺心思一转,连带着手也在空中转了个弯:“不必了,我亲自去。”
真真乐得清闲,可眼见她自信的步伐迈错了方向,又忍不住提醒:“姐,后厨在另外一边!”
闻莺认准的路,绝不会回头。
她端着那块蹩脚的蛋糕,一路向前,来到吧台。
十分钟前,吧台热闹得像菜市场,大家争着抢着要一睹纪家小少爷的真容,顺便套两句磁,这会儿却又作鸟兽散,给传闻中的那人身边留下一圈真空。
原因无他,有身份地位的人最怕丢脸跌份儿,眼见着前几个敬酒受到冷遇,后面的就谨慎起来,个个踌躇不前,想投石问路,又没人愿意作那块石头。
“叮——”清脆一声响,是细磁与金属台面相碰的声音。
闻莺的声音慵懒随性,残存着香烟带来的喑哑:“您好,麻烦给我盐。”
酒保闻言回身,是一张外国面孔。
他不认识内娱明星闻莺,但真正的美,放之四海而皆准。
她穿着绿色缎面长裙,衬得肌肤冷白胜雪,明明是手持甜品勺,神色却像拿着冰刃一样冷傲,被她瞄一眼,冷风飕飕地往脑门里钻,令人不敢靠近。可她眼角眉梢的风景太过绮丽,探险家们又忍不住多看几眼,卖了命也值。
他丝毫不掩饰惊艳的表情,手里的雪克壶摇得更卖力:“What do you want from me again, sweetie?”
银勺在磁盘边沿敲了两下,闻莺假装没听懂他的调情,一本正经纠正:“Salt, not sweets.”
酒保顿了一下,随即表情了然,自信应答:“I get you!”然后放下了雪克壶,对她身边的人笑道:“Lady first.”
闻莺顺着他的目光偏过头,看向她等待已久的猎物。
纪迟比她想象的要更高些,双手插兜,是一个生人勿近的姿势。
吧台灯光幽暗,经无数水晶杯折射后,显得光怪陆离,把他完美的面容分割成奇特的碎片——眉眼锋利,唇形却柔和,长睫横冲直撞,肤质却底色温润。
闻莺竟一时拿不准,这人吃软,还是吃硬?
拿不准的时候,软硬皆施就好了。
她勾起唇,巧笑嫣然:“多谢。”
红唇张合,口型变换,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反正周围纷杂的声音太多,说了也听不清。
已有人认出了她。
“那不是闻莺吗?她怎么来了,还嫌不够丢人吗?若我是她,这会儿可没脸出来见人。”
“上个月刚被井扬给甩了,这么快又出来钓凯子了,她刚才是不是在对迟少抛媚眼?”
“迟少是什么人,哪能被她勾去?最近热搜一茬接着一茬,把她以前的黑料都翻出来了,谁还能上这个当。”
“那可不好说,人家手段高着呢,只是那手段讲给咱们听,咱们也不敢学呀。”
这些话闻莺听见了,纪迟自然也听见了。
可他恍若未闻,神色也未变,淡淡说了句:“你该谢他,不是谢我。”
闻莺托腮看向酒保,他殷勤地为美人奉上自己的杰作: “Here is your Margareta. I know exactly what you want.”
一杯淡黄的玛格丽特鸡尾酒放在闻莺面前,青柠掩盖了龙舌兰的浓烈,宽敞的杯口上沾了一圈晶莹的盐粒。
你懂个屁。
闻莺懒得与他纠缠,漫不经心伸出食指,绕着杯口转了半圈。盐粒混着柠檬汁粘在她指尖,旋入芝士,又被轻轻勾起,送到嫣红的唇边。
咸味隐匿在醇厚的芝士里无影无踪,甜味却一下子清亮透彻起来,加上一点意料之外的酸味,这才不枉她破例食甜。
食物带来的快乐是最本能的享受,尤其是对饿久了的人。她闭上眼睛,有这一口甜,可以百毒不侵。
她指尖轻捻,又尝了第二口、第三口。
杯沿上的盐粒所剩无几,预示着放纵该到此为止。
闻莺叹了口气,抽出一张雪白的餐巾,揩去指尖的优质蛋白。
酒保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她的话里毫无深意,要的当真是大盐粒儿。
他夸张地捂住胸口:“Ouch! It’s a crime to waste such good wine.”
浪费可耻,闻莺端起酒杯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吧台唯一的客人身上:“纪先生,你喜欢tequila吗?”
周围的看客又激动起来:“闻莺跟纪迟搭讪了!你说她能成功吗?”
“迟少肯定不会理她的,刚才那么多名媛淑女向他敬酒,他都没搭理。”
“可可可是,迟少在看她!”
纪迟眉心微蹙,眼睛里带着探究:“你认识我?”
闻莺歪了歪头:“当然。”
纪迟的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搭在吧台上:“我不记得和闻小姐有过交集。”
闻莺笑了:“看来纪先生和我一样,都是从别人口中认识的对方。”她压低声音:“你也觉得他们声音太大了,对吧?”
“我不在意他们说什么。”
“那,”闻莺把酒杯朝他推了一寸:“你喜欢tequila吗?”
纪迟把酒杯推回原处,分毫不差:“我不喝陌生人的酒。”
话音刚落,闻莺的食指又点在了杯上:“初次见面,我叫闻莺。”
两人的手指隔着透明的酒杯相对,像在角力,更像在试探。
“纪迟。”过了不知多久,他终于应和。
闻莺撤了力,粲然一笑:“很高兴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