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迟也收了手:“可我不喜欢tequila。”
酒保像在印证他的这句话,适时把whisky摆在了他面前。
闻莺心里想骂人,脸上却笑意更深。
在纪迟拿酒的同一瞬间,她也伸出手去,手背擦着他指尖而过,抢先端起了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巧了,我也不喜欢whisky。”
说罢,她回身摆手,竟款款走了。
纪迟低头,郁金香形的威士忌杯里仅剩一颗来不及融化的冰球,和一个花朵般的唇印。
看热闹的不嫌事大:
“你看,闻莺灰溜溜走了,我就说她不可能成功的!”
“闻大明星光临大驾,让她就这么默默走了多没意思。”
“要不要让许茵茵也来看看这热闹?听说她新婚老公和闻莺分手好几年了,还在睡觉的时候叫错她的名字呢。”
“不止许茵茵,我刚才瞧见井扬也来了。”
真真小跑追上来,递过来一瓶矿泉水:“姐,怎么不聊了?”
闻莺刚猛冲了一杯高度酒,眼前有些重影,不禁有些后悔,吊男人罢了,点到为止就得了,实在没必要气吞山河。
她拧开瓶盖,亡羊补牢地灌了点水进去稀释酒精:“这人软硬不吃,再聊就要冷场了。出片了吗?”
真真把手机屏递到她眼前,幽暗的灯光里,男女二人隔杯相望,指尖在杯壁轻触,像在瞒着旁人传递只有他们能懂的信号,暧昧至极。
刚才不足半秒的触碰里,闻莺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的薄茧,逆着她肌肤的纹理擦过,像在有意拂逆她的心意。
她晃神片刻,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手指怎么会有茧?
“姐,真的要发给赵记者吗?要是宋总看见了,生气怎么办?”真真的迟疑把她带回现实。
闻莺一哂:“我有本事自己上热搜,省了公关费,他该高兴才对。”
两人行至宴会厅中央,在灯光最盛的地方,被一人拦住了去路。
年轻淑女穿着高贵典雅的紫色礼服,下巴抬得比吊灯还高:“闻大明星,没想到今天能在我家见到你。”
这副主人家姿态,想必是许老爷子最宠爱的孙女许茵茵。
真真附耳低语:“她老公正是你的十八个前任之一。”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闻莺略一点头:“许小姐幸会,我还有事,今天先走一步。”
许茵茵上前一步:“我们家今天邀请的都是泗久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不知道闻大明星是沾了哪位的光进来的?”
言下之意,闻莺没有脸面可言。
她不欲招惹,对方却是来找茬的。
闻莺挽住真真的手:“我和助理来的,现在要走了。怎么,许家的宴会许来不许走吗?”
许茵茵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弄清楚你怎么进来的,才能让你走。宾客名单里可没有你的名字,闻莺,你的邀请函呢?”
闻莺轻嗤一声:“有档次的宴会,都是进门的时候查邀请函,你查出门的客人是什么道理?不如你把许老爷子请来,当面问问他有没有请我来。”
“别拿爷爷吓唬我,我有义务帮他抓出浑水摸鱼的人。”许茵茵从背后拿出一张沾着泥的工作证:“你不会是靠这个混进来的吧?”
真真看清工作证上朋友的名字,吓得只想溜。
闻莺把她牢牢抓住,面色丝毫不改:“原来许小姐爱好园艺,放着这么多有头有脸的宾客不管,竟然在外面玩泥巴。”
许茵茵见她不把自己放在眼里,音调抬了两分:“一个名字的事儿,你却一直顾左右而言他,就这么难以启齿吗?”
话说到这儿,周围已经聚了不少人。闻莺最近本就绯闻缠身,众人见了正主,都忍不住议论两句,语带鄙夷。
许茵茵愈发得意,觉得自己抓住了她的小辫子“你不说,我问别人好了。”随即扬声问道:“这位闻小姐,是跟谁一起来的?”
闻莺习惯了站在人群中央,更习惯了站在话题中央,于是顺手从侍应生盘中拿了杯饮料,闲适地自饮自酌起来:“小妹妹,这样下去,迟早要招来你家家长。今日宴会是为了招待贵宾,不是为了给人看笑话的。”
许茵茵年轻骄纵,哪里受得了被如此教育,当即反驳:“他们看的是你的笑话,可不是我的笑话!”
闻莺凑近她,轻轻与她碰了碰杯:“我又不怕人笑,难道你也不怕吗?”
许茵茵一愣:“蹭局的又不是我,我怕什么?”
话仍硬气得很,脸色却有些犹豫。
闻莺伸手弹了弹她手中的工作证,干涸的泥点儿掉了一地:“就算你不怕,你爷爷不怕吗?”
许茵茵看向四周,发现聚集的人比想象得更多,连乐团伴奏都停了。
“你算什么东西,爷爷德高望重,哪轮得到你置喙?”
闻莺替她拭去溅在裙摆上的一点泥污,在指尖碾碎,吹入宴会厅的香氛里:“就是说呀,我算什么,怎么能让高高在上的许家,因为我染一身泥呢?”
“闻莺!”
忽然一人从人群中穿过,来到二人身边。
这熟悉的声音,讨人厌的语气,闻莺差点儿绷不住表情管理,蛋糕和逗弄小妹妹带来的好心情这下全毁了。
井扬在她身边站定,面带得瑟:“怎么一会儿功夫没看着你,你就闹出这么大动静?怎么样,现在知道我说得没错了吧?”
他挑了挑眉,潜台词昭然若揭:求我,我就大发慈悲说你是我的女伴。
井扬一现身,场面精彩了三倍不止。
闻莺吐了口气,故作惊讶道:“井少好久不见,你胸前怎么烧了个大洞,是新潮流吗?”
众人纷纷探头,井扬脸色晦暗不明,咬着牙低声提醒:“闻莺,给你台阶你就下,别不识好歹。”
许茵茵见人越围越多,也有些怕事态不好控制,倒把这话听进去了:“既然你是跟井少来的,那就……”
闻莺断然拒绝了这个台阶:“我不是和他一起来的。
这下给许茵茵整不会了,下意识顺着问:“那你是怎么来的?”
闻莺眼睛弯起来,接过她手中的工作证:“不是你说的吗?我是靠这个进来的。”
许茵茵没想到她当真不在意被人笑话:“你、你……你真是来蹭局的?”
井扬不可置信:“你宁可承认蹭局,也不愿意让人知道是和我一起来的?”
闻莺冷冷睨他一眼:“别沾边,我丢不起这个人。”
话音刚落,手里的工作证忽然被人抽走了。
她仓促回身,不期然落入一双笑眼,眉眼锋利,笑意却带着无可奈何的宠溺,让人辨不清亲疏远近:“闻莺,几分钟没见,你就闹出这么大动静。”
这话和刚才井扬解围的话如出一辙。
闻莺不确定,语带疑问:“我跟你,很熟吗?”
纪迟把工作证收进掌心:“怎么,你宁可承认蹭局,也不愿让人知道是和我一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