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莺却已然恢复了慵懒:“怕什么?这才有意思。”
话音刚落,一男一女款款而来。
男人丰神俊朗,怀里的女伴乖如鹌鹑,旁若无人说着只有他俩才懂的笑话,腻歪歪地碰杯调笑,任谁看都是一对璧人。
闻莺的后背一下子绷直了,银牙咬碎:“你刚才说的是他?”
真真攥起双拳,嫉恶如仇:“是啊,就是井扬那个渣男,不然还能是谁?”
鹌鹑把手举到井扬面前,中指的鸽子蛋流光溢彩,比爱情的光芒还耀眼——正是她冲进下水道的那一枚。
井扬也发现了她,立马搂紧女伴,雄赳赳气昂昂来到她身边:“闻大明星竟然有脸出门了,最近不见你露面,还以为你退圈了呢。”
冤家路窄,前任相逢不屑一顾者胜。
闻莺压根没有抬眼,又衔了根烟在唇上,火机一开一合,火苗在她和小情侣之间画下一道分隔符。
见她不答话,井扬把怀里的鹌鹑又搂紧了些:“你怎么一个人坐在外面,没人陪你吗?”
闻莺终于正眼瞧他,烟雾直喷他面门:“小朋友,你几岁了,出门还要妈妈陪着?”
井扬不妨呛咳两声,急了:“闻莺,你饿了就吃饭,别把这儿弄得乌烟瘴气的!”
从前她饿肚子饿狠了,总要点一根烟,学港城人称之为“食烟”。
他笑她自欺欺人,她却说这是人间烟火,最是饱腹。说这话时,她神色戏谑,仿佛真的游离人间之外,笑看庸人自扰。
这种无聊的事井扬当然早就忘光了,若非今日被她气糊涂了,才不会想起来。
为了找回场子,他又补了一句:“你有没有素质?!”
鹌鹑轻抚他后背,好心劝道:“乖宝,揭人不揭短,她大学都没毕业,你别戳人家痛处。”
闻莺眼风扫来,落在她身上时是凌厉,转到井扬身上又成了不屑:“妈妈教你做人的道理呢。不过,这算什么戳人痛处?”
她扬手,半截烟蒂按在他的戗驳领上,往下捻了捻:“这才算。”
火星一路燃过毛料西装和亚麻衬衫,落在肌肤上已经失了燎原之势,只有尖锐的刺痛,井扬的脸登时扭曲起来。
可疼痛之外,还有几分快意。
哪怕是当初“捉奸”当场,她也不曾如此失态——她急了。
井扬竭力想做一个得意的表情,却因疼痛显得呲牙咧嘴:“现在知道难受了?离了我,你什么也不是。谁让我心善呢,如果你求我的话,我倒可以不计前嫌帮帮你。”
闻莺像听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你?帮我?”
井扬昂首挺胸,半截香烟像一支戳中要害的袖箭:“只要你态度好,我可以帮你跟大家解释解释,我们当初是和平分手,省的别人说你是豪门弃妇。”
闻莺指着鹌鹑手上的戒指笑出了声:“你从下水道把它挖出来的时候,也觉得咱们是和平分手吗?你倒是挺环保的。”
真真在一旁夸张地捏住鼻子:“哎呀,下水道里挖出来的戴在手上,不嫌味儿大吗?
鹌鹑只知道这是价值七位数的鸽子蛋,并不知道它的来历,羞愤难当,死命把指环往外撸。
真真连忙劝阻:“别扔别扔,不然井少还得趴在花园里找,多难看!”
井扬上前一步,试图从闻莺脸上找出气急败坏的影子:“我把你的戒指给别人,你生气了?”
闻莺把烟蒂从他的西装领上拔出来,扔进香槟杯里,烟灰浮沉,翻腾起一阵剧烈的气泡。
“扔了的东西,哪怕再值钱,我也不会捡回来。更何况,”她指了指杯中飘荡无依的半截香烟:“只是一根二手烟。”
井扬的家世虽算不得顶尖,但也配得上豪门二字,敢当面说他不值钱的,整座泗久城只有闻莺一个。
“我给过你机会了,不要不识好歹。你知道这里有多少人等着看你的笑话吗?你进去转一圈,自然会回来求我。”
闻莺抬腿就走,语气淡淡:“那你等着吧,在这儿吹一辈子冷风,看我会不会回头。”
她向来如此,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对什么都不上心,目光永远在别处,心思也是。
井扬掷掉手中污浊的香槟杯:“行,我今天就等着看,你会怎么出丑!今天来的都是贵客,你在这里丢了脸,顶一百个黑热搜,娱乐圈也别想混了。”
话音刚落,忽听一位老者矍铄的声音:“迟少这边请,您刚回国,集团有好多事要处理,还能拨冗前来,我们全家倍感荣幸!”
二人抬头望去,一群老头簇拥着一位年轻人转过回廊,进了宴会厅,说话的那位,正是许老爷子。
纪迟鹤立鸡群,从一圈半秃的脑袋中间露出一张峻挺的脸。他脸上似乎只有黑白两色,眉眼极浓,神色却极淡,与周围众人的恭迎对比鲜明,显得格外清爽,和滑稽。
闻莺朝小助理挑了挑眉——我说什么来着,他会来的。
然后头也不回,信步离开了连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