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第一医院,重症监护室。
程述猛地从病床上坐起来,胸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断裂的肋骨还没长好,这个动作几乎让他再次昏厥。
但他顾不上疼痛。心脏狂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攥紧了他。
“怎么了?”值班护士冲进来,“程警官,你不能乱动!”
“庄易先……”程述抓住护士的手,声音嘶哑,“她……有消息吗?”
护士犹豫了一下,说:“李局刚来过电话,说开罗那边……出事了。博物馆爆炸,庄医生受伤,但还活着,已经送到医院了。”
爆炸。
受伤。
还活着。
这几个词在程述脑子里旋转,最后汇成一句:她还活着。
他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绷紧:“伤得重吗?具体情况呢?”
“李局没说细节,只说庄医生肩膀中枪,还有轻微脑震荡和皮外伤,没有生命危险。”护士扶他躺下,“你别担心,好好养伤。李局说,等庄医生情况稳定了,会安排她回国。”
程述躺下,但眼睛盯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肩膀中枪。脑震荡。
她还活着,但受了伤。在遥远的异国他乡,一个人面对枪口和爆炸。
而他躺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
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七年了,他以为变得足够强大,可以保护她,可以弥补过去的亏欠。但到头来,还是让她独自面对最危险的时刻。
手机震动。是李局发来的信息:【庄易先已苏醒,伤势稳定。埃及警方在废墟中找到沈望舒的尸体,确认死亡。周振失踪,可能被埋在废墟深处,还在挖掘。047供体救出六人,一人确认死亡。案件收尾中,三日内安排庄易先回国。】
沈望舒死了。
周振失踪。
供体救出来了。
程述握着手机,反复看着那条信息。正义得到了伸张,罪犯伏法,受害者获救。这应该是完美的结局。
但他心里总有一种不安。
太顺利了。
沈望舒那样的人,会这么容易就死吗?周振那种老狐狸,会这么容易就被埋吗?
而且,庄易先为什么要提前去博物馆?她发现了什么?沈望舒临死前对她说了什么?
太多疑问,太多不安。
他拨通李局的电话。
“李局,我是程述。开罗那边……真的都结束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李局的声音传来:“程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埃及警方初步确认,那具尸体是沈望舒,DNA比对正在进行。但即使他还活着,失去了基地、资金、同伙,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周振呢?”
“还在找。废墟面积大,挖掘需要时间。”李局顿了顿,“程述,我知道你担心庄易先。但她比你想象的更坚强。这次行动,她不仅救了自己,还救了一个供体,提供了关键证据。她是英雄。”
英雄。
这个词让程述心里一痛。他宁愿她不是英雄,宁愿她平安平凡,不用经历这些生死考验。
“她什么时候能回来?”他问。
“最快三天。埃及那边还有些手续要办,她也要接受简单问询。”李局说,“你放心,我派了人去接她,全程护送。”
挂断电话,程述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
三天。
还有三天,她就能回来了。
到时候,他要亲自去机场接她。要告诉她,他爱她,再也不会让她一个人面对危险。
还要兑现承诺,带她去旅游,去一个有海有阳光的地方,忘记所有案子和尸体。
想着这些,程述终于有了一丝睡意。
他闭上眼睛,手不自觉地摸向胸口——那里原本戴着平安符项链,现在空了。项链给了庄易先,希望它真的能保佑她平安。
睡梦中,他看见庄易先站在阳光下,对他笑。
笑容灿烂,没有阴霾。
而在开罗的医院里,庄易先也醒了。
肩膀的枪伤已经缝合,缠着绷带。头还有些晕,但意识清晰。她躺在病床上,看着陌生的天花板,一时间有些恍惚。
记忆像碎片一样涌来:博物馆、地下室、手术、沈望舒、爆炸……
还有那只断手,烧焦的手表。
沈望舒真的死了吗?
她想起沈望舒最后的表情,那种疯狂而绝望的笑。想起他说:“我们一起死吧。”
但最后,他没有抓她,没有强迫她留下。他按下了炸药按钮,却给了她逃跑的时间。
为什么?
“庄医生,你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庄易先转过头,看见马赫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束花。
“马赫警官。”她想坐起来,但肩膀疼得让她皱眉。
“别动,躺着就好。”马赫走进来,把花放在床头柜上,“感觉怎么样?”
“还好。”庄易先说,“其他人呢?那个年轻供体……”
“他叫李云开,中国籍,三年前来埃及打工,三个月前失踪。”马赫在床边坐下,“手术很成功,肝脏已经移植给受体了。李云开还在重症监护室,但医生说他有很大希望活下来。”
“其他供体呢?”
“救出六个,都还活着,已经联系各国使馆安排回国。”马赫顿了顿,“但有一个……没救出来。监禁室塌了,等挖开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庄易先闭上眼睛。又一个生命。
“沈望舒的尸体确认了吗?”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