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步确认,DNA比对还在做。”马赫说,“但现场找到的断手上戴着他的手表,还有烧焦的衣物碎片里有他的护照残页。应该……就是他。”
应该。
这个词让庄易先心里一紧。
“周振呢?”
“还没找到。废墟太大了,挖掘至少还要一周。”马赫看着她,“庄医生,你之前说沈望舒提到了‘可再生供体’的计划,还有他要带走一些‘作品’。除了供体,他还想带走什么?”
庄易先想起沈望舒的话:“他想带走我。说我是‘完美材料’,可以改造成可再生供体。”
马赫的脸色变了:“疯子。”
“他还说,他在新生集团的所有研究资料,都有备份。即使这里的基地毁了,他也能在其他地方重建。”
“备份在哪里?”
“他没说。”庄易先摇头,“但我怀疑……在‘钻石级客户’手里。”
马赫皱眉:“什么意思?”
“沈望舒的客户,那些接受非法器官移植的人,他们不仅是买家,也可能是合作伙伴。”庄易先说,“沈望舒为他们提供器官,他们为他提供保护、资金、甚至……实验场地。这是一种共生关系。即使沈望舒死了,那些资料也可能在某个客户手里,随时可能被重启。”
这个可能性让病房里的空气凝重起来。
“名单呢?”马赫问,“你有钻石级客户的名单吗?”
“U盘里有,但那是加密的,还没完全破解。”庄易先说,“不过沈望舒在博物馆里提到过一个人——陈伯年,前驻埃及大使。他的心脏移植自……我妹妹。”
马赫愣住了:“你妹妹?”
“七年前失踪的庄易安。”庄易先的声音很轻,“沈望舒说,易安的心脏在陈伯年身体里跳动。他用这个威胁我,也想用这个证明他的‘理念’。”
马赫沉默了很久,才说:“陈伯年……我们已经找到了。他在开罗郊区的一家私人诊所,身体状况稳定。但关于心脏来源,他说是‘合法捐赠’,有全套文件。”
“文件可以伪造。”
“我知道。”马赫站起来,走到窗边,“庄医生,这个案子……可能还没结束。沈望舒死了,但他的网络还在。那些客户,那些资料,那些还没被发现的基地……我们需要时间,需要更多证据。”
庄易先点头:“我明白。但我必须回国。国内还有很多事要处理——那些客户的调查,证据的整理,还有……我父母的安危。”
沈望舒曾用她父母的性命威胁她。虽然他现在死了,但周振失踪了,那些客户还在。危险并没有完全解除。
“我会安排最快的航班。”马赫说,“但在这之前,你需要接受埃及警方的正式问询。毕竟,你是现场唯一的幸存者,也是……直接参与者。”
“我理解。”庄易先说,“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之后你就可以走了。”马赫走到门口,又回头,“庄医生,谢谢你。如果不是你,那些供体会死在地下室,沈望舒的罪行可能永远被埋没。你救了很多人。”
庄易先没有回答。
她救了人,但也有人死了。那个没救出来的供体,那些在爆炸中丧生的工作人员——即使他们是沈望舒的同伙,也是生命。
还有沈望舒。
那个疯狂的、扭曲的、却也曾是一个深爱妹妹的哥哥的人。
这个世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罪恶的土壤里,可能也曾开过善良的花,只是被扭曲成了毒果。
马赫离开后,庄易先独自躺在病床上。
她摸向胸口,那里空荡荡的。平安符项链在混乱中丢失了,可能埋在了废墟里。
但她还记得程述的话:“戴着它,你会平安的。”
我平安了,程述。
我活下来了。
很快,我就能回去见你了。
她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为了易安。
为了所有受害者。
也为了……活下来的自己。
窗外,开罗的夜幕降临。
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尼罗河在远处静静流淌。
千年古城见证过无数生死,而今天,又添了一笔。
但故事,还没有结束。
在城市的某个角落,一家不起眼的私人诊所里,陈伯年躺在病床上,听着收音机里的新闻。
新闻正在报道博物馆爆炸事件,提到沈望舒死亡,案件告破。
陈伯年闭上眼睛,手放在胸口。
那里,一颗心脏平稳地跳动着。
一下,一下。
有力而规律。
他想起多年前,那个年轻女孩躺在手术台上的样子。想起沈望舒说:“陈老,这颗心脏会陪你走完最后的路。”
女孩叫庄易安。有个姐姐叫庄易先,是个法医。
陈伯年睁开眼睛,按下呼叫铃。
护士进来:“陈先生,有什么需要?”
“帮我联系中国大使馆。”陈伯年说,“我想……见一个人。”
“谁?”
“庄易先。”
陈伯年望向窗外,夜空中有星星闪烁。
“我有话要对她说。”
“关于她妹妹。”
“关于……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