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易先试着动了动。右肩的枪伤还在流血,但不算太深,子弹只是擦过。后背被一块水泥板压着,很重,但似乎没有伤到脊椎。她咬牙,用尽全力推开水泥板,翻身坐起来。
头晕目眩,耳朵里嗡嗡作响。爆炸的冲击波造成了轻微脑震荡。
她环顾四周。手术室已经彻底毁了,无影灯砸在地上,手术台被压扁。那个年轻供体躺在她身边,还有呼吸,但昏迷不醒,腹部的伤口在渗血。
必须马上止血。
庄易先从废墟里扒拉出一个急救箱,虽然被压扁了,但里面的纱布和绷带还能用。她撕开供体的衣服,检查伤口——肝脏被完整取走,血管被精密闭合,和之前的案子手法一样。但万幸,没有大出血,伤口很干净。
她用纱布按住伤口,快速包扎。动作专业而冷静,尽管她的手在抖。
包扎完毕,她检查供体的生命体征:脉搏微弱但规律,呼吸平稳。还活着。
她松了一口气,这才想起沈望舒。
观察室的方向已经塌了,只剩下几根扭曲的钢梁。庄易先艰难地爬过去,在废墟中翻找。
没有沈望舒的尸体。
也没有周振的。
但她找到了别的东西——半截烧焦的手臂,手腕上戴着一只高档手表。表盘碎了,但表壳上的刻字还能辨认:To SWQ, from SWS。
SWQ。沈望晴。
SWS。沈望舒。
这是沈望舒的手表。他妹妹送他的礼物。
庄易先握着那只断手,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愤怒?悲哀?还是……一丝释然?
爆炸的震动再次传来,这次是从更深处。地下室的承重结构已经受损,随时可能完全坍塌。
必须马上离开。
庄易先背起那个年轻供体——他很瘦,但失去意识的人格外沉重。她咬紧牙关,一步步走向楼梯的方向。
楼梯口已经堵死了,但侧面有一个通风管道,盖子被炸飞了,露出黑漆漆的洞口。
没有别的选择。
她把供体先推进去,然后自己爬进去。管道狭窄,只能匍匐前进。膝盖和手肘磨破了,每前进一寸都带来剧痛。但身后的坍塌声越来越近,她没有退路。
爬了大概二十米,前面出现了光亮——管道的出口,通向地面。
庄易先用尽最后力气推开格栅,爬了出去。
刺眼的阳光,新鲜的空气。
她躺在地上,大口喘气。天空是开罗特有的那种湛蓝,金字塔在远处沉默矗立,像亘古的见证者。
周围是警车的灯光,穿着防弹衣的警察,奔跑的医护人员。有人看见她,大喊着跑过来。
“庄医生!”马赫的声音。
庄易先转过头,看见马赫冲过来,脸上混合着惊喜和担忧。
“你没事!感谢真主!”马赫蹲下来,检查她的伤势,“担架!快!”
“里面……还有人……”庄易先抓住他的手臂,“沈望舒……可能死了……但还有供体……七个……地下监禁室……”
“我们已经救出五个,还有两个在搜救。”马赫按住她,“你别动,你受伤了。”
医护人员把庄易先抬上担架,送上救护车。那个年轻供体也被抬上另一辆车。
车门关上前,庄易先最后看了一眼博物馆的方向。
那栋建筑已经塌了一半,浓烟滚滚,消防车在喷水。废墟中,穿着防护服的人员在搜救、取证。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救护车驶向医院。庄易先躺在担架上,看着车顶的灯光,意识开始模糊。
她想起了程述。
想起了他的平安符。
想起了他说:“等这件事结束了,我们去旅游吧。”
泪水无声滑落。
程述,我做到了。
我活下来了。
你要等我。
救护车呼啸着穿过开罗的街道,奔向医院。
而博物馆的废墟深处,在一片不起眼的瓦砾下,一只焦黑的手动了动。
手指缓慢地弯曲,抓住了什么。
那是一支烧变形的钢笔。
手的主人——沈望舒——被压在水泥板下,半边身体已经失去知觉,但他还活着。
血液从额头流下,模糊了视线。但他能看见,透过缝隙,看见外面闪烁的警灯,看见庄易先被抬上救护车。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游戏……还没结束……”
然后,他闭上眼睛,陷入昏迷。
废墟外,没有人听见。
没有人知道。
灰烬之下,还有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