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你是不是特别恨我爹娘?”
“我没恨过。”他笑着回答,“我倒是以为顾於飞恨过呢。”
“……为什么?”
“还在师门的时候,薛惊鸿总欺负顾於飞。”
“……啊?”
“欺负得可惨了,欺负得顾於飞浑身上下青一块紫一块,又是疤又是血。我那时候都看不出来顾於飞到底长什么样。他的脸从来没完好过。”
……我觉得他在信口开河哄我玩。
“我师父身上没疤。”我说,“脸也完好,还挺好看的。”
他看着江水,不说话。
我又说:“我爹性情竟然这么坏吗?我感觉……我还是个挺天性纯良的人啊,一直觉得我爹我娘应该都挺……挺善良的吧……”
“薛惊鸿天性纯真,不善良。你年幼无知,天真,善不善良,以后再看吧。”他回答,接着告诉我,“我就送你到这里,江南,你自己自由地逛。就此别过,他日有缘——”
我猛然拽住他的袖子。
“怎么?”他问我。
“师叔你忘了一件大事!”我说,“你还没给我解毒呢!”
“……哦,是忘了。”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了一颗药。
他拿出过来的药瓶,只长这样。他倒出过来的药,也只长这样。
我接过药,第一时间,没吃。
“在怀疑什么?”他问我。
“……我师父的医术课,我没好好听过,但也听了一鳞半爪的。你形容的那种毒,听起来不像中原的毒,像是南疆的母子蛊。”
“哦?”他笑出声,“原来不是顾於飞授课时敷衍你,是你学习时敷衍他呀?”
“师父说母子蛊千金难求,往往是魔教的人才用。我虽然辨不出岭南人都什么长相,但我知道岭南的口音——你不是在岭南长大的。看你谈吐,明显饱读诗书,你更不可能是闭缩在深山老林里,连语言都和中原殊异的魔教中人。你装药的这个瓶子,是最廉价易碎的普通瓷瓶,这药吃起来也很普通。路上,你连马修蹄换铁的事都记着,我和这马不曾受你半分伤害,所以——请师叔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药?”
“逍遥丸。”他说,“看小楂你被师父抛弃了,郁闷,帮你疏肝解郁。想不到药效这么好,这一路上你真不再对我发脾气了。”
“……我要是当时催吐把药吐出来,师叔要怎么办?”
“你没继续吐啊?你后来要是尽力逃一下,也能知道我在哄你。或者我给你药的时候,你假意服下,试探药效,还是能知道。可你都没做。你相信我的话,因为你天真,轻信。小孩子都这样,千遍百遍教他们人心难测,眼前的人对他们说谎,他们还是想不到,觉得对方说的都是真话。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别再这么轻信了,小楂。”
“……没有那么轻易相信,是师叔所作所为博得了我的信任和尊重。”我说。我把手心里的药吃了,接着对他抱拳:“来日江湖再遇,还认师叔这个长辈。”
他笑笑,下一刻,做了个我完全没料到的举动——
他一扬手,掷出药瓶,打中了我牵着的马。我的马立时跪地,哀叫不止。
我连忙回身查看,发现它前腿一片殷红,碎片嵌进骨头。
我愤怒地回身:“你——”
猛地被掐住了脖子。
“我接下来说的都是实话:我不是你师叔,之前讲给你的所有话都是谎话。薛惊鸿的女儿,顾於飞的徒弟,这么天真柔弱好欺负,我心痒,想欺负。”
“放——”
“被人这么掐着,别跟对方说什么放开啊放手的。对方是你的敌人,不是你的下属——”